教室里一片死寂。
孙大海躺在那堆碎木屑里,嘴角的血还没擦干,整个人像被卡车撞过一样。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丢人过——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一个公认的武道废柴一拳打飞。
更丢人的是,他甚至没看清刘寒是怎么出的手。
“你……”孙大海撑着墙站起来,双腿还在打晃,“你等着!我叔叔是武者!真·正·的·武者!”
他刻意咬重了“真正”两个字,想让所有人回忆起他的背景。这一招以前屡试不爽——只要搬出武者的名头,班主任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刘寒低头看着他,神情里连一丝紧张都没有:“那你打啊。”
孙大海愣住了:“什么?”
“打电话。”刘寒从兜里掏出手机,扔在孙大海面前的碎木屑上,“你叔叔孙民对吧?武者协会注册编号A-0378,武师初期。你打给他,我在这儿等着。”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刘寒不光报出了孙民的全名,连武者协会的注册编号和境界都说出来了。这已经不是随便说说的程度了,这是一个高中生对一位正式武者的精准定位——要么他有天大的背景,要么他是真疯了。
孙大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却迟迟没按下去。他其实没那么傻,叔叔是他最后的底牌,一旦打出去还收拾不了刘寒,那他孙大海在学校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不敢打?”刘寒笑了一声,“那行,我替你打。”
他弯腰捡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二叔孙民”,按了拨号键,然后直接开了免提。
嘟——嘟——
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小军紧张得直搓手心,林初雪攥着笔的手也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孙大海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想到刘寒真敢打。
电话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孙大海松了口气,脸上一瞬间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刘寒却只是淡淡地“啧”了一声:“不在啊……那算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孙大海脚边:“告诉你叔,明天,或者后天,我随时有空。来了找高三七班刘寒就行。”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座位走。经过林初雪桌边时,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和十几分钟前的那种不耐烦截然不同,带着探究,带着好奇,甚至带了一丝懊悔。
“刘寒。”林初雪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刘寒替她把话说完,侧头看了她一眼,“昨天。”
林初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这个回答太敷衍了,但刘寒说话时的神情又不像在开玩笑。更让她心里发堵的是,刘寒看她的时候,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全没了。平静得像是隔了一层雾。
“不会是因为我刚刚说的话吧……”林初雪在心里嘀咕,有点后悔那几分钟前那句“没实力别强出头”了。
她没机会再问,因为班主任赵铁山已经走到门口,朝刘寒一努嘴:“跟我来一趟。”
刘寒跟着赵铁山出了教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教室里“轰”地炸了。
“卧槽!刘寒那一拳你们看清了吗?我坐第二排,压根没看到他动手!人就飞了!”
“孙大海可是准武者啊!五百斤的力量!刘寒以前连赵小军都打不过……”
“你们说他那一拳多少斤?一千?两千?”
“什么一千两千,能把孙大海那种体格打飞出去,少说得两千五往上!那是武者门槛了!”
“武者……你们的意思是说,刘寒已经是武者了?”
最后一句话让整个教室安静了半秒。高三七班的武道课成绩刘寒永远垫底,体测排名全班倒数第二,文化课倒是不错,但武道统考看的是一百八十分的武道实操分。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跟武者无缘了——结果这人一声不吭地,自己偷偷成了武者?
赵小军还愣在座位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同桌拍了半天他才回过神:“那小子……昨天还跟我一起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呢!”
另一边,几个女生已经凑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刘寒以前是不是都在装低调啊?他打孙大海那一下太帅了!”
“而且他刚才怼孙大海的时候,那个气场……妈呀,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看林初雪那一眼?好像……压根不在乎了?”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装的。”
林初雪坐在原位,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她没回头,但握着笔的手指又紧了紧。
走廊尽头,赵铁山带着刘寒绕过办公室,径直上了二楼。这层楼平时是锁着的,刘寒在这学校待了快三年,从来没上去过。但赵铁山脚步不停,一直走到最里面那扇挂着旧锁的木门前,才停下来。
“钥匙呢?”赵铁山伸手。
刘寒把铜钥匙递过去。赵铁山插进锁孔,拧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后的房间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发黄的旧书,地上还堆着一摞摞的卷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这是……?”刘寒环顾四周。他前世在天南市待了不少年,从没听说三中还有这么个地方。
“以前武道部还没拆的时候留下的。”赵铁山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后来武道部搬了,这堆破烂没人要,就我管着了。你随便看,看上什么拿走也行——反正放着也是发霉。”
刘寒看了他一眼:“您送我这么一份礼,想要什么?”
赵铁山嘿嘿一笑,目光在刘寒身上扫了个来回:“刚才那一拳,你体内有东西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这地方藏的,全是跟那玩意儿沾边的东西。你慢慢翻,我先下去了。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说完他真走了,拖鞋拍着楼梯,吧嗒吧嗒地下了楼。
刘寒一个人站在那间老旧的屋里,看了一眼满墙的古籍。前世他没机会进这种地方——那时候他起步晚,没人引路,全靠自己摸爬滚打,走了太多弯路。现在有人把路指到了面前,他没有浪费的道理。
他沿着书架一路看过去,指尖划过那些发黄的脊背。《基础锻体诀(残本)》《天南市武道志》《五禽戏考》……没什么特别。走到最里面那面墙时,他停住了。
书架最下一层,垫着一本很薄的书——准确地说,是半本书。封面没了,封底也没了,只剩中间几页,泛着不均匀的褐黄色。如果不是它被拿来垫书架,刘寒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但他注意到它的原因更直接——他体内的龙魂,在靠近这本书的时候,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纸质粗糙,像是手工抄的。翻开,空白。,空白。……全部空白。
“无字天书?”刘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个字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把它塞回去的时候,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紧接着,那些空白的纸页上开始浮现出极淡的金色纹路。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脉络图,从中心向外蔓延,越来越密,越来越多。
刘寒感觉自己的视线被拉扯着往下坠。
眼前一花,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地方。头顶是灰紫色的天空,脚下是龟裂的大地,裂缝深处能看到赤红色的光,像是熔岩在下面缓缓流动。远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低沉、缓慢,一呼一吸之间,地面都在跟着微微起伏。
“幻境?”刘寒前世见识过不少这种精神层面的手段,但这次不一样。他能感觉到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或者说,是和某种真实的存在共通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裂纹突然炸开,一条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光柱里,他看到了一幅幅画面——拳、掌、腿、膝、肘,每一击都在以最原始的方式拆解武学的本质。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套路,只有最本源的发力。
化繁为简。
刘寒看得入了神。前世他学的武技、练的功法,在这一刻被那些画面一一对照、瓦解、重组。很多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细节,原来都藏着更深的道理。他像是被人按着头,把学了半辈子的东西重新梳理了一遍。
等他从那些画面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片大地的中央。脚下,一行金色的字缓缓浮现——
“气为武,劲为宗,脉为尊,灵为圣。”
“通灵化意,意可通气,九转生死,武帝至祖。”
武帝至祖。刘寒盯着最后四个字,心口猛地一紧。前世他修到宗师,以为那就是武道的尽头了。原来宗师之上还有武帝,武帝之上还有武祖。他还没走到头,还远着。
金色的字渐渐淡去,脚下的大地也开始碎裂。刘寒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高空抛了下去——
他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从百叶窗里斜照进来,手心里还握着那本泛黄的无字书,书页上的金色纹路已经消失了,恢复成一片空白。但刘寒感觉不太一样了——小腹处那股刚刚觉醒的龙魂,比之前热了几分,也沉了几分。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力量。经脉里那股温热的龙魂之力流转了一圈,到丹田时微微一沉,然后散向四肢百骸。他下意识攥了攥拳头,指骨咔咔响了几声——比刚才又重了一些。
“武道统考……八十九天。”他把那本无字书塞进口袋,站起身,“时间够用了。”
路过书架最上面一层时,他余光扫到一本封面完好的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寸劲说》。随手翻开几页,里面记载的是一种瞬间爆发力量的小技巧,级别不高,但胜在简单实用。他顺手也塞进了口袋。
下楼的时候,一楼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刘寒正要拐去食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我叫林初雪。刚才的事……对不起。还有,后天擂台赛,你如果赢了,我想请你吃个饭。”
刘寒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回。
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味道,他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走吧,先吃饭。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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