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寒和惊雷在二楼一直待到天色发暗。
《寸劲说》最后一页讲的是发力收尾的技巧,惊雷掰碎了给他拆了一遍——怎么把已经打出去的力量在半路卸掉三成,再转个方向继续发力。这招实战中用好了,能让人反应不及。刘寒试了几次,前两下力道没收干净,第三下才找到感觉。
“成了。”惊雷合上册子,“你先别贪多,这个练熟了再说。”
刘寒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小臂:“你明天还来?”
“中午。下午也行。”惊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过明天你打擂台,上午最好别练太猛。留着力气。”
“知道。”
两个人一起下楼。黄昏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穿进来,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惊雷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步,朝刘寒点了一下头就走了。刘寒一个人往校门口走,口袋里的手机在裤兜里硌着大腿。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初雪没再发消息过来,倒是班主任赵铁山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明天下午一点,学校操场武道擂台,高三七班刘寒对阵高三三班孙大海。欢迎同学们到场观看。”
底下已经有好几十条回复,鼓掌的、起哄的、问有没有赌局的。刘寒划了两下就没再看。
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他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往城南走。
前世有一些事情他记得不太清了,但有一件事始终没忘。在天南市三中往南五公里左右,有一片废弃的厂区,厂区后面靠着一座矮山。前世他有一次被仇家追到那边,误打误撞进了山肚子里的一个洞穴。那里面长了一种暗青色的石髓,不太多,但也足够一个武者初期的人往上提一个小境界。
那个时间点,那条路,他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他,马上就要面对一个武师初期的人——从武者初期到武师,正常修炼至少大半年。但那地方的石髓,能把这段时间缩到只剩一晚上。
值得跑一趟。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路灯开始变稀,路两边的房子也从居民楼变成了矮墙和杂草。前面果然出现了那片厂区,铁门锈得快烂透了,门卫室玻璃碎了大半,里面空荡荡的。
刘寒绕过正门,从侧面翻墙进去。厂区里堆着生锈的设备和碎砖,杂草从水泥缝里长出来,有的已经半人高了。他凭着记忆穿过厂房之间的窄道,到了最里面的围墙下面。
矮山的入口藏在一堆碎砖后面,扒开砖头,能看见一个不到一人宽的窄缝。他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比外面暖和不少,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再往里走了十来步,空间豁然开朗——山肚子被掏空了半边,顶部有几道裂缝透进来最后的暮光。
最里面的那面石壁上,长着几簇暗青色的石髓。像钟乳石但又没有那种整齐的纹理,表面坑坑洼洼的,摸上去有一层极细的黏感。
刘寒蹲下来,屈指敲了一下其中最大的一簇。声音不对——里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多。
他四下看了看,在旁边找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头,对准石髓的根部用力凿了几下。暗青色的表层碎开,露出里面更深的青黑色液体,沿着裂缝慢慢渗出来。
“成了。”刘寒把那些液体接到随身带着的矿泉水瓶里。不多,灌了大概小半瓶,再敲就没什么东西了。比前世的量少了一截,可能因为提前了半年多,还没完全成型。
但够用了。
他在洞穴里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味道涩涩的,带着一丝凉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那股凉意没有消散,反而在胃里凝成一团,然后慢慢散开。
刘寒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龙魂那团温热的力量在小腹处盘旋了一圈,把石髓的凉气裹住,带着它沿经脉往上走,过丹田、穿脊柱、经肩胛、到头顶,再顺着正面一路回落。每走一圈,石髓的力量就融进去一分。到第五圈的时候,他感觉经脉像是被温热的细流冲刷了一遍,带着点说不清的灼痒。
第七圈,那阵灼痒变成了一种轻微的鼓胀感,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撑开、拓宽。他咬住后槽牙没动,让那股力量继续走。前世他吃过亏,贪快没打稳根基,后期想补都补不回来。这一世他宁可慢一点,也不留缝隙。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洞穴里已经全黑了。头顶的裂缝透进来的不是暮光,是月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小臂和腿上的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更弹的体感。他试着攥了攥拳头,指骨咔咔响了两声,力道比傍晚又实了几分。
武者巅峰了。
具体是五段还是六段,得到测试仪上才能摸清楚。但小境界的跃升他已经感觉到了——从觉醒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天半。这个速度放到外面去,会被武者协会拉去做记录。
他把空瓶子塞回口袋,原路往外走。出了窄缝,夜风迎面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厂区里比来的时候更安静,只有远处的公路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
手机掏出来一看,十一点四十。未接电话三个,赵小军打了两个,林初雪打了一个。微信消息几条,赵小军发的是“你今晚不回来上课了吗???”,林初雪发的是“你回一下我消息,孙民今晚真的到了”。
刘寒划到林初雪那条,回了一句:“知道了。谢谢。”
那边几乎是秒回:“你在哪?”
“外面。回去了。”
又隔了几秒,那边发来一行字:“明天擂台赛,你准备好没有?孙大海那个人我知道,他不可能不让他叔来压场子。你要是顶不住……”
她没打完。刘寒看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等了几秒,那边也没再发新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月光照在废厂区的碎砖和荒草上,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模糊的白。那层白底下,他经过的地方,细碎的脚步声被夜风卷走,一下一下的,规律而稳。
这条路的尽头是天南市三中,是明天下午一点的擂台,是一个等着他的准武者,和一个可能在场边坐着、也可能站在暗处的武师。
那条路还长着。
但今晚的空气里,有一丝残余的凉意正在从他毛孔里缓缓散出来——那是石髓的最后一分力量,正在彻底融进他的骨骼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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