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山!你要做什么!”柳氏凄厉地嘶喊。
苏怀山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臂,将那所剩无几的近凡修为,连同他毕生的道基,尽数点燃。
刹那间,他残破的身躯上,爆发出一片前所未有的、璀璨到极致的光。
那是燃烧生命与道基,才能迸发出的、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他知道,他接不住这道天罚。
以他此刻的修为,别说接,连挡都挡不住。
可他是父亲。
父亲挡在孩子身前,从来不是因为挡得住——而是因为,那身后,是他拿命也要护的人。
“石头……”他在心里,无声地唤了一声儿子的名字,嘴角竟扯出一丝笑,“爹……给你挡这一次。”
“往后的路……你要自己……好好走……”
灭世天罚,轰然落下!
那不是雷,不是火,是一片足以抹平山川、荡尽生灵的、纯粹的毁灭。它裹挟着天道那漠然而绝对的意志,铺天盖地,朝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压了下来。
苏怀山张开双臂,以那燃烧殆尽的血肉之躯,以那点回光返照的近凡之力,硬生生,迎了上去!
“轰——!!!”
天地失色。
那道灭世天威狠狠砸在苏怀山身上,将他周身那片璀璨的光,一寸一寸地,碾碎、湮灭。
他闷哼一声,喉间迸出一大口鲜血,双膝重重砸进泥里,可他那双张开的手臂,却始终没有垂下分毫——他用自己的血肉,替身后的妻儿,硬生生撑住了那片压顶的天。
那一瞬间的苏怀山,早已不成人形。
滔天的天威顺着他张开的双臂,一寸一寸地碾过他的血肉。
他的皮肤在崩裂,他的骨骼在碎响,他体内那点燃烧殆尽的道基,正被那绝对的毁灭之力,一丝一丝地抽走、湮灭。
那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剧痛,每一息,都像被亿万柄利刃同时凌迟。
可他一声都没有吭。
他甚至在心里笑了。
因为他知道,他多撑一息,那道天威压向妻儿的力道,就轻一分;他多挡一分,石头活下去的机会,就多一线。
“再撑一会儿……”他咬碎了牙关,血从齿缝里溢出来,“再撑……一会儿……”
一个父亲的脊背,在这一刻,撑起了一整片,要将他儿子抹杀的天。
那片天,太重了。
重到他的双膝跪进泥里,重到他的脊梁一寸一寸地弯下去,重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下一息,就要被彻底碾碎、连魂魄都不剩。
可他张开的那双手臂,始终没有落下。
他这一生,拼杀半生,九死一生,才修到近凡这一步。多少个日夜的苦功,多少次生死一线的搏杀,才换来他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
而此刻,这一身修为、这一副血肉,正被那漠然的天,一寸一寸地,碾成齑粉。
他不悔。
若这半生的苦功,换来的是能替儿子多撑这一息、多挡这一分,那便值了,便再值不过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头顶那片要将他儿子抹去的天。
耳边的风声、身后妻子的哭喊、满门老小的惊呼,都渐渐远了、淡了,只余下自己那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心跳,和骨骼被碾碎时,那令人牙酸的、细碎的爆响。
而在他身后,柳氏也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她那门古老的蔽天秘术,早已在这三日的续命遮息里燃到了尽头,可她仍死死咬着牙,将那一缕残存的魂力,尽数逼入指尖。
她不是要去接那道天罚——她接不住,谁也接不住。
她只是想,用这门传自柳家世代的古老秘术,顺着那滔天的天威,极轻极轻地“引”上一线,让那本要正正压碎襁褓的杀机,能偏出哪怕一丝一毫。
一分也好,半分也好。
只要能让那道天,从她孩子的头顶,偏开一线,她这条早已燃尽的命,便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母亲在后以魂引偏,父亲在前以身撑天。
夫妻二人,一个用尽最后一丝魂力去“引”,一个用尽最后一寸血肉去“撑”,将那道本要将婴儿连同满门彻底抹去的灭世天罚,死死地,挡在了襁褓之外。
可这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苏怀山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张开的双臂,正在那绝对的天威下,一寸一寸地下沉;他那点回光返照的力量,正如退潮的水,飞快地枯竭下去。
柳氏那门秘术引出的一线偏移,在这灭世的天威面前,微弱得像风中的一缕游丝,随时都会被那漠然的意志,重新拧正、碾平。
那道灭世天威只需再压下一分,这一家人,便要在这后山禁地的边缘,尽数化作齑粉,同归于尽。
苏彻踉跄着扑上前,想为儿子分担分毫,可他那早已封存枯竭的修为,在这灭世天威之下,连一步都难以近前。老者眼睁睁看着,滚下两行浑浊的老泪。
那是他藏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的血脉,正在他眼前,用一副残破的血肉之躯,去接一道连他都不敢去接的灭世天罚。
可他这个做父亲、做祖父的,除了眼睁睁看着,竟什么,也做不了。
满门老小伏在焦土之上,有人死死捂着嘴,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息,那撑天的脊背一旦垮下,这满门老小,便再没有一个能活。
天威压顶,血肉将尽,魂力将枯。
生死只悬于那一线之间。
没有神兵,没有奇迹,没有任何一线可以指望的转机。有的只是一个燃尽了自己的父亲,和一片铁了心要将这孩子抹去的天。
而就在苏怀山的双臂即将被彻底压垮、柳氏的魂力即将燃到最后一丝的刹那——
那道灭世天罚之中,忽然又渗出一缕更阴狠、更无形的东西。
它避开了苏怀山那撑天的血肉,如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朝着襁褓里那个婴儿,钻了过去。
那是天道要将他从这世上彻底“抹”去的、最歹毒的一击。
而此刻的苏怀山,正被那压顶的明罚死死钉在原地,别说去挡,连回头,都做不到。
苏怀山当山道重新安静下来把阵势的起伏看清,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苏怀山不曾放松手上的分寸,宁可多等片刻,也不肯在此时先露出急意。苏怀山先从山风里辨明轻重,于沉默蔓延之时稳住吐纳,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苏怀山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原本的节奏守住,并理顺余下的准备,让身边的人能按原先的安排应对。苏怀山先从山风里辨明轻重,在火光忽明忽暗间稳住吐纳,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苏怀山先从山风里辨明轻重,当山道重新安静下来稳住吐纳,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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