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罚压顶,暗罚方歇。
柳氏那一搂之后,便昏死了过去,可她拼死锁住的,终究只是暗处那一缕夺命的杀机。
真正压在这一家人头顶的,那道足以抹平山川的灭世天威,却仍在九霄之上,森冷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碾。
弃宅出走后的这第三日,天地间,只剩下一个燃尽了道基、以血肉之躯撑着天的男人,和他身后那一群命悬一线的老小。
这里不是苏家那座早已付之一炬的祖宅,而是苍梧山后山那片浓雾弥漫、瘴气森森的禁地边缘。
苏怀山跪在焦黑的土地上,双臂高举,脊梁弯成了一张几乎要折断的弓。
他那点回光返照的力量,已燃到了最后一丝。
他能感觉到,自己张开的双臂,正在那绝对的天威下,不可逆转地下沉;他的意识,正一片一片地,模糊、涣散。
他撑不住了。
下一息,只要这撑天的脊背一垮,那道灭世的天罚,便要将他,将他昏死的妻子,将他那个连眼睛都还看不分明的儿子,将这满门老小,尽数碾成齑粉。
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
就在这一刻——
襁褓之中,那个自始至终安静得不像话的婴儿,忽然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仿佛出于一种最本能的、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直觉,将那冲霄而起、引来这滔天灭世天罚的滔天气息——
轻轻地,“收”了一下。
就那么一收。
那冲霄的玄光,那滔天的气息,竟以一种谁也没能看清的方式,微微地,内敛了一线。
而九霄之上那道锁定他的天目,那道压顶而下的灭世天威,在他气息骤然内收的刹那,仿佛“失”了准头一般——
诡异地偏了。
父亲以身撑住的那一线,母亲以魂引出的那一丝,再加上婴儿这懵懂本能的一收——三者叠在一处,竟让那漠然而绝对的天目,在最后一瞬,堪堪偏出了致命的分毫。
那本要将婴儿连同满门老小彻底碾碎的灭世天罚,堪堪擦着苏怀山的身侧,轰然劈在了一旁的山岩上,将半座山头,炸得粉碎、夷为平地。
焦土飞溅,尘烟蔽日。
可那个本该被天道抹去的婴儿,那一群本该灰飞烟灭的人家,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天罚过后,天地间死一般地寂静。
苏怀山僵在原地,双臂还保持着高举的姿势,一双赤红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分明已经燃尽了道基、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可那道灭世的天威,却在最后一瞬,鬼使神差地,偏开了。
“方才……那是……”他喃喃着,踉跄着回过头,望向那昏死的妻子,望向她怀里那个安然无恙的婴儿。
没有人知道,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是那个刚满三日的婴儿,用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本能,“骗”过了那道灭世的天罚。
满门老小从死寂中缓过神来,一个个瘫软在地,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痛哭,在这焦黑的禁地边缘,蔓延开来。
“是列祖列宗保佑啊!”有老者老泪纵横,重重叩首,“是祖宗显灵,替我苏家,挡下了这一劫!”
众人纷纷附和,皆道是天大的侥幸,是祖宗庇佑,是苍天开眼。谁也没有多想,那千钧一发之际,究竟是谁,用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本能,“骗”过了那道灭世的天罚。
只有一双眼睛,望见了远处。
那是被那道灭世天威骇退、此刻正伏在山下浓雾之外的血屠盟主。
他亲眼看着那道本该毁天灭地的天罚,在最后一瞬诡异偏移;亲眼看着那户本该灰飞烟灭的人家,奇迹般地生还。那张贪婪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小崽子……”他喃喃,眼底的贪婪,第一次,被一丝深深的忌惮所取代,“他……他方才,对天罚,做了什么?”
众人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把散开的念头一一捋顺,随后想明可能的退路,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道连他这样的一方枭雄都要退避三舍的灭世天威,竟会被那小小的一团血肉,不声不响地,避了过去。
那已不是“侥幸”二字,所能解释的了。
而在这满门劫后余生的悲喜之外,还有一个人,久久没有说话。
苏彻站在人群之外,那双深藏了一辈子秘密的浑浊老眼,死死地,望着柳氏怀里那个刚满三日、连眼睛都还看不分明的婴儿。
他是这满门之中,修为最深、见识最广的人。虽早已封存了修为,可方才那天威偏移的前一息,他分明“看”到了——襁褓里那孩子冲霄的气息,极其轻微地,向内收敛了一线。
而正是那微不足道的一线内敛,让那道锁定他的天目,“失”了准头。
那一线内敛……
老者的心,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族中那几卷早已蒙尘的、语焉不详的古老残卷,想起了那上面记载的、关于“敛玄”、关于“归凡”的只言片语——那是一条几乎无人走通的、将气息收进体内、瞒过天道感应的、逆天之路。
难道说……
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想,在老者心底,一点一点,成了形。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此事干系太大,一旦说破,福祸难料。
他只是将这桩心事,连同那几卷残卷里的秘辛,一并深深地,压回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守口如瓶。
有些话,时候未到,是断然说不得的。
苍梧山的第一夜,天想让他死。
弃宅出走的第三日,天又一次,没能让他死。
而那个连眼睛都还看不分明的婴儿,在父母以命相护的绝境里,无意间,迈出了他这一生逆天之路上——
最微不足道,却也最惊天动地的,第一步。
苏怀山在火光忽明忽暗间把眼底惊色掩住,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苏怀山在那道余威退开后把眼前局面重新盘过,随后想明可能的退路,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众人不愿被短暂的平静迷惑,在夜色压低后把目光移向关键处,随后稳住各自该守的位置,不使方才的辛苦转眼化作空谈。众人在火光忽明忽暗间把伤处暂且按住,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让身边的人能按原先的安排应对。苏怀山等风声略缓把下一步盘算妥当,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众人在那道余威退开后把阵势的起伏看清,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众人等尘埃暂时落下把退让的念头收回,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众人在火光忽明忽暗间把眼前局面重新盘过,也听清迫近的动静,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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