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山盯着妻子那门秘术,看了很久。
他是近凡,一眼便能看出,柳氏催动的这门法子,与世间任何一门蔽天诀,都截然不同。
寻常蔽天诀,讲的是一个“压”字——用一层外力,把气息硬生生按下去、盖起来,不让它外泄。
可柳氏这门秘术不是。
它不“压”。
它像是……在“接纳”。像一张温柔却无比坚韧的网,不去对抗那滔天的气息,反而顺着它、裹着它、把它一点一点地“收拢”进去,藏进一个连天目都照不进的、幽深的所在。
那手法玄奥、诡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老意味,仿佛它生来,就是为了藏住某样“藏不住的东西”而存在的。
苏怀山越看,心里越是发寒。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柳氏这门秘术,压根就不是用来遮寻常玄者的。
寻常玄者的气息,随便一门蔽天诀便能压下去,何须这般玄奥的手法?可这门秘术偏偏繁复到近乎偏执,一层裹着一层,环环相扣,像是早就料到了,有朝一日要去藏的,是一样连天都遮不住的、了不得的东西。
就好像——几百年前立下这门秘术的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孩子降生,早就替他,备好了这一张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怀山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一门秘术,怎么可能“知道”几百年后的事?
除非——立下它的人,本就在“等”着什么。
“柳儿,”苏怀山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这门秘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柳氏虚弱地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我也……不知道。”
“这是我娘家世代相传的东西。传到我这一代,只剩下我一个人会了。娘临终前,把它传给我,只交代了一句话——”
她喘了口气,一字一字,念得极慢:
“‘这门法子,是用来藏住那些,本该藏不住的东西的。往后若遇上了,你自会知道。’”
“那时候我不懂,”柳氏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里蓄满了泪,“我一直不懂……娘说的‘本该藏不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直到今夜。”
柳氏说着,一滴泪落在了孩子的脸上。
“我娘,我娘的娘……我们柳家世世代代,守着这么一门连自己都不知有什么用的秘术,一代一代往下传,谁也不敢丢。小时候我还笑话过,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没用玩意儿……”
“可现在我懂了。”她哽咽着,把孩子搂得更紧,“这门秘术,从一开始,等的就是我这孩子……我柳家守了这么多代守的原来就是这一天。”
苏怀山听着,只觉得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正从这门秘术、从柳家世代的守望背后,缓缓浮现——可他偏偏,怎么也看不真切。
苏怀山的心,重重一震。
他下意识地,朝守在角落的父亲苏彻望去。
只见那位一向古井无波、深不见底的老者,在听到柳氏那句“藏住本该藏不住的东西”时,握着念珠的枯手,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
那一顿,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可苏怀山察觉到了。
他的父亲,认得这门秘术。或者说,他的父亲,认得这门秘术背后,藏着的某样东西。
苏怀山张了张嘴想问。
可就在这时,柳氏怀里的秘术,忽然剧烈地一颤。
“唔——”柳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口鲜血涌到嘴边,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那门续了三日的秘术,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她的气血,已经被抽干了。再撑下去,秘术反噬,就是当场丧命。
“柳儿!”苏怀山一把扶住她,“停下!别撑了!我来——”
“不能停!”柳氏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一停,气息就漏了……一漏,天目就又找过来了……天罚……天罚就要落了……”
“可你会死!”苏怀山的声音都在抖,“你的命——”
“我的命算什么!”柳氏猛地打断他,泪水与冷汗糊了满脸,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是他娘……娘护着孩子,天经地义……”
“怀山,你听我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替他,多遮一刻……多遮一刻,他就能多活一刻……”
苏怀山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都渗了出来。
他是近凡,是这天地间数得着的强者。他能一挥手取人性命,能千里之外感知天罚。
可此刻,面对妻子这门用命在续的秘术,面对怀里那个“藏不住”的儿子,他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竟连替妻子分担分毫,都做不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能杀人于一息,能感知千里之外的天罚,能在近凡这一步上,俯瞰绝大多数所谓的强者。
可他救不了自己的妻子。
他甚至连替她分担这门秘术,都做不到——那门法子太诡异、太古老,认主认得极死,除了柳氏,旁人连门都摸不着。他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在这门不知从何而来的秘术面前,竟成了最无用的东西。
苏怀山跪坐在榻前,紧紧攥着妻子那只枯瘦冰凉的手。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
而他分明能感觉到,怀里那孩子的气息,正随着柳氏一息弱过一息的呼吸,一分一分地,往外渗——那门用命续着的秘术,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烛火一灭天就会再一次,看见他的儿子。
屋外天色已经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第三日的最后一夜,快要过去了。
而九霄之上那只漠然的天目,正随着柳氏秘术的日渐衰竭,一点一点地,重新聚拢起焦距。
柳氏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趁众人未散稳住吐纳,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柳氏知道此时不宜多说,只把该记住的声音、脚步和方向一一记下。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柳氏在下一阵冲突到来前把心绪沉下,也听清迫近的动静,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柳氏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当局势短暂凝住稳住吐纳,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柳氏没有把这片刻的空隙当作真正的安宁,只当作重新定住脚步的机会。柳氏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在夜色压低后稳住吐纳,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柳氏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听见远处异响时稳住吐纳,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柳氏待众人的呼吸稍定把眼前局面重新盘过,也听清迫近的动静,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柳氏先把身边尚未说尽的话压了下来,不让一时的情绪替旁人做决定。柳氏等风声略缓先把心绪沉下,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不肯让刚得来的余地白白流失。柳氏此时先把可用人手重新分开,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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