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影常年静坐一旁抚琴伴守,看着少年一年年长大、一步步变强,眼底常年温柔安定。
可就在君羽稳稳踏入金丹巅峰、即将叩开元婴门槛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正在打坐调息的少年身躯骤然一僵。
周身流转的灵气瞬间定格,骨骼生长、血肉蜕变、身形拔高的所有生机,尽数骤停。
他清晰感知到——
自己的身体,彻底停止了生长。
骨骼不再延展,身形不再拔高,容貌不再更改,血肉肌理彻底凝固在十四岁的模样。
神魂、修为、心境依旧可以无限精进、无限突破、无限变强。
可他的肉身年岁,永远定格在了十四岁。
不会再长大,不会再衰老,不会再有半分时序变迁。
永恒少年,定格此生。
君羽缓缓睁开眼眸,清澈眼底掠过一丝愕然、一丝茫然,随即归于平静。
他抬手看着自己修长干净、少年清俊的手掌,轻轻蹙眉。
不知是洞天时序所致,还是天命帝子命格的独有桎梏。
他的人生、他的肉身,永远停在了十四岁这最干净、最锋芒初露的年纪。
萧影察觉到他气息异动,即刻收琴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神识细细探查他周身脉络肌理。
片刻后,他眸底掠过一丝凝重,轻声道:
“你的肉身……时序凝固了。”
“修为神魂不限,唯独年岁定格,永不再长。”
没有悲戚,没有凶险,更像是一种独一无二、万古独一份的天命桎梏,也是独属于他的永恒道体。
君羽轻轻点头,眼底茫然褪去,只剩淡然坚定。
“没关系。”
“长不大也好。”
“我有足够的时间修行,足够的时间变强。”
“足够的时间,拿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十年洞天苦修,早已磨平他当年的稚心脆弱,养出一身沉敛傲骨。
萧影看着他眼底笃定,心头微叹,抬手揉了揉他早已不再稚嫩的发顶,温柔依旧。
“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几岁年岁。”
“哥哥永远护你。”
心念至此,萧影抬手一挥。
洞天腹地灵气汇聚、木石化生、土木塑形。
十年光阴流转,他早已将简陋居所修缮得恢弘雅致、亭台水榭俱全。
不似帝宫那般奢华盛大,却清净雅致、安稳温暖,足够兄弟二人岁岁相伴、长久安居。
安置好一切,萧影缓步落座殿前白玉石阶。
指尖轻抬,抚上膝头古琴,指尖轻拨。
清越悠扬的琴声缓缓漫开,温柔笼罩整座洞天,护佑少年心境安稳、修行不辍。
可琴声方起,指尖骤然一顿。
萧影眼底温柔瞬间褪去,骤然覆上彻骨冷凛与极致警惕。
洞天结界之外。
数道阴冷暴虐、血腥浓郁的魔气,十年从未散去,依旧在虚空边缘徘徊游荡、窥探不止。
气息污浊、戾气滔天,绝非沧溟本土修士。
是域外魔族余孽!
且十年蛰伏,这些魔修修为不减反增!
最弱皆为元婴境修为,为首那道隐匿最深的黑影,依旧是一尊深不可测的化神大能!
十年了。
他们整整在虚空外围守了十年,死死锁定这片天命气息的源头,从未放弃搜寻。
萧影心头骤然一沉,瞬间紧绷,浑身灵力尽数戒备。
他如今修为早已突破金丹,稳步踏入元婴初期,可对上域外化神魔首,依旧有着天堑差距。
一旦对方找到一丝破绽、强行破界,后果不堪设想。
十年安稳,十年苦修。
外界的杀机,从未真正远离。
可转瞬,他又强行压下心底慌乱,暗暗安定心神。
不怕。
他开辟的此方洞天,依托帝尊本源空间法则而成,隐蔽无双、壁垒坚韧。
这些魔族,十年寻遍虚空,依旧找不到分毫坐标入口。
他们只能在外围虚空盲目窥探、徘徊搜寻,束手无策。
“没事的。”
萧影低声喃喃,既是安抚自己,也是默默守护身旁已然长成少年的君羽。
“他们进不来。”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指尖再次落弦,琴声依旧清和平稳,不曾泄露半分慌乱,稳稳护住洞天安宁,掩去所有内外风波。
外界惊涛骇浪,杀机暗涌,十年从未停歇。
终究一时半刻,波及不到这一方桃源天地。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沧溟帝宫,摘星高楼。
整整十年。
沧溟全境从未停止搜寻。
十年朝野动荡,十年海域沸腾,十年遍寻九天三界。
凌渊立于高楼之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神念岁岁扫遍四海八荒、域外夹缝。
可萧影、凌君羽,两道气息,依旧如同凭空蒸发,杳无踪迹。
整整十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长春殿十年空寂,落满轻尘,再无软糯童声,再无温润身影。
十年时光,足以让沧海桑田,足以让人心渐冷,足以让朝野流言四起。
可唯独凌渊,从未放弃半分执念。
十年前那场震怒、那场暴怒、那场滔天担忧,化作十年不熄的惦念与隐忍。
“来人。”
十年光阴,帝王嗓音添了沉敛沧桑,却依旧带着不容撼动的帝威。
殿外侍卫常年肃立,闻声齐齐躬身:“陛下。”
“继续搜。”
“穷尽沧溟万世之力,一日寻不回,一日不止。”
十年了。
他欠幼子一句偏爱周全,欠失踪的护道大皇子一份安稳信任。
他等得起,无论多少年岁,他都等。
而当年犯错、满心愧疚的三皇子凌屿。
这十年,从未有一日真正心安。
那句稚嫩倔强的“你不是我哥哥”,整整扎在他心头十年。
十年光阴,磨去他年少桀骜,只剩无尽懊悔与执念。
这些年,他遍历诸天、踏遍四海,私自出宫无数次,疯了一般搜寻幼弟踪迹。
只盼有一日,能再见那小小身影,能亲口致歉,能弥补当年年少轻狂的过错。
无人知晓。
三界众生苦苦搜寻十年的两位殿下。
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洞天之中,安然度过十年岁月。
曾经四岁稚童,已成十四清俊少年,修为深不可测,年岁永久定格。
少年立在青山之巅,望着洞天安稳日月,眼底渐渐生出淡淡锋芒。
他记得沧溟的偏爱,也记得沧溟的冷眼。
记得当年所有委屈,亦记得十年安稳修行。
待他功成之日,便是他重临沧溟、清算一切、拿回所有荣光之时。
而洞天之外,十年不散的魔影,依旧阴毒窥探,静待破界之机。
一场席卷沧溟、牵扯诸天万古的巨大风波,已然酝酿十年,只待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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