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池畔的片刻温宁,转瞬被阴暗贪念撕碎。
秘境角落,凌墨垂首伫立,长发掩面,遮住眼底彻底泛滥的嫉妒与怨毒。
袖中十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血肉,尖锐的痛楚刺骨蔓延,却半点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阴戾。
他死死凝望着萧影怀中熟睡安然的小君羽,又看着凌渊落于少年身上那抹罕见的赞许眸光,心口如同被万千毒蛇啃噬,酸涩、不甘、嫉恨交织缠绕,几乎要将理智彻底吞没。
百年沧溟皇子,百年众星捧月。
他默认自己是帝宫唯一少主,是未来板上钉钉的沧溟储君。
可一朝风起,天翻地覆。
萧影一缕残魂归来,凭空登临大皇子之位,得帝尊亲塑神魂、亲铸道基、一步金丹圆满,无上机缘加身。
凌君羽四岁降世,天命异象盖天,万灵俯首朝拜,生来便坐拥诸天至尊气运,独占父皇母后所有偏爱。
凭什么?
凭什么两个凭空出现之人,便能轻易夺走他百年经营的一切?
储君之位、万般荣光、帝心偏爱……尽数旁落!
凌墨眼底阴鸷越来越盛,无数阴毒念头疯狂滋生、盘旋、扎根。
如何除掉萧影?如何厌弃君羽?如何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心神大乱,戾气外泄,周身气场紊乱躁动,满心龌龊算计全然暴露,却浑然未觉——
上方,凌渊深邃寒凉的眼眸,早已将他所有心思、所有贪妄、所有阴暗,尽收眼底。
“朕的儿子,何时尽数成了你囊中之物?”
淡漠声线骤然落下,不高不低,却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震得整片秘境灵气骤然凝滞。
凌墨浑身猛地一僵,如遭冰封,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仓皇抬头,直直撞入凌渊那双洞悉万物、看穿人心的寒眸之中。
心底所有阴暗算计、贪婪妄念、龌龊心思,在这双眼底无所遁形,被赤裸裸扒开晾晒,难堪、惶恐、惊惧瞬间席卷全身,令他四肢发冷,浑身颤栗。
“儿、儿臣没有!”
凌墨慌忙低头辩解,嗓音颤抖发白,强装惶恐无辜。
“儿臣只是一时心绪纷乱,绝无觊觎储位、嫉妒弟妹之心!绝无半分妄念!”
他拼命掩饰,可惨白无血的面容、微微发抖的肩背、慌乱躲闪的眼神,早已将心底的贪婪与不甘,彻底出卖。
“没有?”
凌渊低声浅笑,笑意寒凉刺骨,无半分暖意。
他缓步上前,身姿巍峨,居高临下俯瞰着眼前心态扭曲的少年,字字清淡,却字字诛心。
“你心中默认储位非你莫属,默认沧溟万里江山尽归你手。”
“旁人稍有天资、稍有偏爱,你便嫉恨滋生、杀意暗藏、执念疯长。”
“这还叫没有妄念?”
凌墨唇齿颤抖,张口欲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百年养尊处优,百年无人制衡,早已让他滋生出根深蒂固的偏执错觉。
他一直以为,帝宫唯他一位皇子,储君之位,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可下一刻,凌渊一句轻语,直接击碎他百年自负,颠覆他所有认知。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你大哥二哥尚在,轮得到你痴心妄想,觊觎储君?”
大哥?二哥?
凌墨彻底怔住,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百年帝宫生活,他从未听过自己还有兄长!
他一直以为,自己便是沧溟唯一的二皇子,是仅次于帝尊帝后的第二人!
“我……我不是沧溟二皇子吗?何来兄长?!”
失态的惊呼脱口而出,满是茫然与崩溃。
“二皇子?”
凌渊眸光嘲讽更甚,语气淡漠冰冷,字字砸碎他所有骄傲。
“谁封你的二皇子?谁告诉你,你排行第二?”
“朕一生,育有八子。”
“你,不过排行第八。”
八字落地,如天崩地裂!
凌墨踉跄后退数步,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刺骨。
八子!
他排第八!
那他百年以来的自得、骄傲、储君美梦、皇子尊荣……到底算什么?!
“不可能!!”
他彻底失态,厉声嘶吼,眼底满是崩溃与疯狂。
“若有七位兄长在世!为何百年无人告知!为何帝宫从无记载!为何无人提及分毫!”
凌渊神色淡然,缓缓道出尘封万古的沧溟秘辛,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大皇子凌彻,镇守北境极边三万年,手握百万沧溟仙兵,镇域外万族不敢来犯,常年戍守边疆,无诏不返帝宫。”
“二皇子凌恒,万年前闭关归墟秘境最深处,冲击半仙大道,沉眠万古,你区区筑基修为,连他闭关结界都触碰不得。”
“三、四皇子,年少洒脱,踏足域外星空,遍历诸天大道,数千载逍遥未归。”
“五皇子执掌沧溟丹阁,坐镇药仙孤岛,掌天下丹道命脉。”
“六皇子镇守东海灵脉矿域,统辖全族灵源基业。”
“七皇子皈依佛门,驻南海普陀道场,斩断尘缘,不问朝堂纷争。”
七位兄长,各有其职,各掌权柄,各立功业!
每一人的资历、功绩、修为、权柄,都远超凌墨百倍千倍!
他们或镇守疆土、或闭关证道、或执掌权柄、或遍历诸天、或归隐清修。
不问朝堂,不争储位,却早已扎根沧溟命脉,撑起整片皇朝基业。
凌墨听得心神俱震,如遭五雷轰顶。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皇子身份、百年尊荣,不过是坐井观天、自欺欺人的笑话!
良久,凌渊垂眸,目光落回浑身颤栗的凌墨身上,语气彻底冰冷无情。
“至于你。”
“八百年前,朕途经凡界,见你根骨尚可,身世孤苦,随手带回沧溟,赐你凌姓,养于帝宫,位列第八。”
“朕从未许你储位,从未认你储君,从未言你尊贵无双。”
“是你自己身居闲位,心生贪妄,自作多情,做起了千秋大梦。”
一字一句,如冰刀凌迟,寸寸割裂凌墨最后的尊严与骄傲。
原来他百年荣光,不过是帝王随手施舍的一丝怜悯。
原来他毕生执念争夺的一切,从来与他无关。
他所嫉妒、所怨恨、所不甘的一切,不过是他狭隘本心滋生的可笑妄想。
“不……不是的……”
凌墨面色惨白,泪意翻涌,语无伦次,彻底慌乱崩溃。
“我是养在您身边的孩子!我陪了您八百年!我比他们都亲近您!我才是该留下的人!”
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彻底暴露心底最深的狭隘与偏执。
这话一出,凌渊眸光彻底沉寒。
“放肆。”
“君羽是朕与帝后嫡生亲子,天命所归。萧影是朕亲封大皇子,心性赤诚,风骨可鉴。”
“你一口野种,辱我子嗣,轻我血脉。”
“心性狭隘,嫉贤妒能,忘恩负义,贪妄无度。”
“这般心性,不配为凌氏子嗣,不配居沧溟皇子之位。”
凌渊周身淡淡帝威散开,如山如海,镇压四极八荒。
凌墨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浑身冷汗浸透,脊背发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他知道,父皇是真的动了杀心。
“朕此生,最厌不知本分、贪心僭越、心怀阴暗之辈。”
凌渊居高临下,眸光冰冷,不带半分情分,落定最终裁决。
“凌墨,心术不正,觊觎储位,辱蔑皇嗣,滋生祸心。”
“即日起,革除凌姓,废皇子身份,剥离沧溟宗籍。”
“逐出东海疆域,永世不得踏足沧溟半步。”
一言定生死,一语断前程。
八百年养育情分,尽数清零。
百年皇子尊荣,一朝尽散。
“不要!!父亲!!儿臣知错了!!”
凌墨彻底崩溃,伏地痛哭,狼狈不堪,伸手想要拽住凌渊衣袍,拼命求饶。
“儿臣再也不敢了!儿臣安分守己!儿臣再也不争不抢!求父亲饶过儿臣一次!!”
离开沧溟,他一无所有。
无根无凭,无依无靠,区区筑基巅峰修为,入乱世诸天,不过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不甘!他不愿!
凌渊眸底只剩不耐,冷声轻吐一字:“聒噪。”
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禁锢结界瞬间封死凌墨口舌。
呜呜咽咽的模糊哭声挣扎溢出,少年泪眼通红,满脸怨毒与不甘,却再也发不出半句求饶之语。
“拖出去。”
淡漠吩咐落下。
两名金甲侍卫应声入内,上前扣住凌墨双臂,毫不留情,直接将狼狈不堪的少年拖拽而起。
凌墨发丝凌乱,满身尘土,泪眼猩红,死死回头凝望秘境深处,眼底翻涌着滔天不灭的恨意。
凌渊、凌君羽、萧影……
今日逐我、辱我、弃我!
他日!我必卷土重来!倾覆沧溟!百倍奉还今日之辱!
阴暗执念深埋心底,化作不灭心魔。
转瞬之间,少年身影被拖出秘境,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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