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天衍皇朝的皇城之上。
朱红宫墙连绵万里，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却照不进皇城最西北角那片破败的角落。
君羽小小的身影，一步踏出了东宫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气息，悄然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那不是这片仙域修士所修炼的灵气，也不是妖力、魔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尊贵、更为浩瀚的本源气息。它比最精纯的上品灵石还要浓郁万倍，比九天之上的星河还要璀璨，比亘古长存的山岳还要厚重。
这股气息太过高阶，太过超然，早已超出了这片小世界所有生灵的感知极限。即便是化神期的修士，站在君羽面前，也只能感受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风，根本察觉不到这股足以撼动诸天的主神威压。
唯有萧承渊，在君羽踏出大门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震。
他体内那缕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帝尊残魂，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与悸动，从神魂深处汹涌而出，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君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浩瀚、苍茫、至高无上，仿佛是天地万物的源头，是诸天大道的化身。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股气息之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阴冷的戾气。这丝戾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与他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碎片里的某种存在，一模一样。
“不好！”
萧承渊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远超金丹期修士应有的水准，甚至连元婴期修士都未必能比得上。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便追上了已经走出数十步的君羽，伸手一把抓住了君羽纤细的手腕。
“你想去哪？”
萧承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紧紧攥着君羽的手腕，沉声道：“立刻跟我回去！你身上的气息太奇怪了，再这样下去，会招来魔族的！”
君羽被抓住手腕，脚步一顿。
他缓缓扭过头，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萧承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轻轻挣了挣手腕，却发现萧承渊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钳制着他，纹丝不动。
“放开我。”
君羽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需要你管，也不需要爹。”
萧承渊没有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他死死地盯着君羽，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凝重与疑惑。
“你身上的气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他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星海，看到了燃烧的帝宫，看到了一道白衣身影与一道黑衣身影在星空下激战，而在那战场的边缘，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用同样冷漠的眼神，望着这一切。
“到底是在哪里……”
萧承渊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记忆，可它们却如同指间的流沙一般，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茫然。
君羽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他再次用力一挣，这一次，他体内的主神之力悄然运转了一丝。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君羽的手腕处爆发出来。萧承渊只觉得手心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君羽后退一步，与萧承渊拉开了距离。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萧承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么，你别再拦着我，跟我一起走。”
“要么，你就留在这座假东宫里面，耗死一辈子。”
萧承渊闻言，猛地一愣。
他怔怔地看着君羽，脸上满是不解。
“什么意思？”
“什么假东宫？我犯了什么错？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君羽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你还真以为，你还是那个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吗？”
“三年前，你在皇家猎场遇袭，神魂受创，失去了所有记忆。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不是太子了。”
“你的父皇，早就下了圣旨，废黜了你的太子之位，改立二皇子萧承轩为新的储君。如今的东宫，早已搬到了皇城中央，气派辉煌，仆从如云，哪里是你这座破院子能比的？”
“这里，不过是他看你可怜，失忆了无家可归，特意给你找的一处偏僻宅院。只是在门口挂了一块‘东宫’的牌子，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你自己看看，这座院子里，除了两个老得走不动路的仆役，还有谁？有哪个官员会来拜访你？有哪个皇子会来看你？”
“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是个废人了，是个被父皇抛弃的弃子。只有你自己，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
君羽的话，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进了萧承渊的心脏。
他呆立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君羽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废黜太子？改立二皇子？
这座东宫，只是父皇可怜他，给他的一处容身之所？
怎么可能？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天衍皇朝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虽然父皇对他冷淡，虽然其他皇子欺负他，可他的太子之位，从来没有被动摇过。
可君羽的话，却又那么的真实，那么的不容置疑。
他仔细回想，这三年来，确实没有任何官员来过东宫。父皇也从未召见过他，更没有赏赐过他任何东西。就连每年的太子生辰，也都是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度过。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母族没落，父皇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会如此。
却原来，他早就已经不是太子了。
原来，他所坚守的一切，他所困守的这座东宫，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悲凉感，瞬间席卷了萧承渊。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君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的嘲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漠然。
“你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
“二皇子萧承轩，母妃是当今皇后，母族势力庞大。他觊觎太子之位，已经很久了。三年前的那场遇袭，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他原本是想杀了你，永绝后患。只是没想到，你命大，只是失去了记忆。”
“你的父皇，他心里清楚这一切。可他更看重皇后的母族，更看重萧承轩背后的势力。所以，他选择了牺牲你，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给你留了这座破院子，给你留了一块‘东宫’的牌子，不过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显得他还有一丝父子情分罢了。”
君羽的话，彻底击碎了萧承渊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三年来，他会过得如此落魄，如此孤独。
原来，他早就被这个世界，被他的亲生父亲，彻底抛弃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悲凉，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体内的帝尊残魂，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一股磅礴的威压，悄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傲视诸天的无上威严。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君羽感受到这股威压，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
他看着萧承渊，继续说道：
“而且，你以为你真的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吗？”
“你明明身负绝世修为，却因为神魂受创，记忆封印，一直无法施展。你明明懂得诸天最顶尖的修行法门，却甘愿困在这座破院子里，自暴自弃。”
“我跟着你三年，你明明看出了我的天赋，却从来不肯教我一招半式。我只能自己摸索着修炼，三年时间，才勉强到了筑基期。”
君羽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掌，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真谢谢你啊。”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萧承渊，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夜色中，他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坚定。
萧承渊站在原地，看着君羽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的养育之恩，三年的朝夕相处，虽然他一直对君羽漠不关心，可在他的心底，早已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在这座冰冷东宫里，唯一的亲人。
更何况，君羽刚刚说的那些话，彻底点醒了他。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再困在这座假东宫里面，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他要知道真相。
他要知道，三年前的那场遇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自己来自何方。
他更要让那些抛弃他、算计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且，君羽身上的气息，确实太过危险。正如他所说，那股气息，一定会招来魔族。他不能让一个五岁的孩子，独自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凶险。
想到这里，萧承渊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快步追了上去。
“君羽，等等我。”
君羽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想通了？”
“嗯。”
萧承渊走到君羽身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我们一起走。”
君羽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早这样不就好了。”
“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说完，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皇城之外的方向走去。
萧承渊跟在君羽身后，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离开。
那道身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魔气，与君羽刚才那丝戾气，同出一源。
“主神气息……果然没错。”
黑袍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一般。
“没想到，主神大人竟然转世到了这个低等世界。”
“还有那个凌霄仙帝的残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要抓住主神大人，献给魔尊大人，我就是魔族的大功臣！到时候，整个诸天万界，都将是我们魔族的天下！”
黑袍人桀桀怪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贪婪与疯狂。
他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而在皇城中央，那座真正的东宫之中。
二皇子萧承轩，正坐在奢华的大殿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一名黑衣侍卫，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低声禀报着什么。
萧承轩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哦？那个废物终于肯离开那座破院子了？”
“还带着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野种？”
“真是有趣。”
他放下手中的玉佩，眼神阴鸷。
“派人跟着他们。”
“找个机会，把他们解决掉。”
“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是，殿下。”
黑衣侍卫恭敬地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萧承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城西北角的方向，眼底满是杀意。
“萧承渊，我的好大哥。”
“你早就该死了。”
“这太子之位，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
夜色更深了。
皇城之外，荒野之上。
君羽和萧承渊，正并肩走着。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萧承渊看着身边小小的君羽，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前路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什么时候会出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何时才能解开。
但他知道，从他踏出那座假东宫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落魄无能、浑浑噩噩的废太子。
他是萧承渊。
他是曾经屹立诸天之巅的凌霄仙帝。
总有一天，他会找回自己的记忆，找回自己的力量。
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诸天上界，向那个背叛他的弟弟，讨回所有的血债。
而身边这个五岁的孩童，将会是他这条复仇之路上，最重要的伙伴。
两人的脚步，坚定而执着，一步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一场席卷诸天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们，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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