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连绵起伏的苍莽山脉之上。
萧承渊与君羽的身影,如同两道鬼魅般的流光,在山林间飞速穿梭。萧承渊体内的帝尊本能悄然运转,脚下生风,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数十丈的距离。而君羽小小的身影,更是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紧紧跟在他的身边,丝毫没有被落下。
仅仅半个时辰,两人便彻底甩开了皇城的范围,踏入了这片名为“落仙岭”的山脉深处。
落仙岭是天衍皇朝境内最大的山脉,绵延数万里,山高林密,灵气远比皇城浓郁。山中不仅生长着无数珍稀的灵草仙药,更栖息着各种各样的妖兽,是修士历练寻宝的绝佳之地。但同时,这里也危机四伏,每年都有无数修士葬身于此,再也没有出来。
此刻,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间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萧承渊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君羽。
月光洒在君羽稚嫩的小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无法在他的心中掀起丝毫波澜。
萧承渊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家伙,你之所以执意要走,是不是因为我一直不肯教你修炼?”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三年来,他不是没有看出君羽的绝世天赋,也不是没有动过栽培的念头。可每当他想要开口教导时,心底深处总会升起一股莫名的抗拒和警惕。
那是一种刻在神魂深处的本能,仿佛在警告他,一旦将自己的修行法门传授给这个孩子,将来必定会引来灭顶之灾。
君羽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了萧承渊一眼,眼神依旧冰冷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教与不教,无所谓。”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有的是办法,直接换一个爹,和你斩断所有血脉牵连。至于你,想生孩子,自己找个人另生一个去吧。”
话音落下,君羽便继续迈开脚步,朝着山脉更深处走去。
萧承渊站在原地,浑身猛地一僵。
他怔怔地看着君羽小小的背影,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什么?”
“斩断血脉牵连?这怎么可能?”
血脉牵连,乃是天地间最牢固的羁绊之一。即便是诸天之上的仙帝,也难以彻底斩断与自己血脉至亲之间的联系。更何况,他和君羽之间,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又何谈斩断血脉?
可君羽的语气,却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萧承渊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越来越确定,君羽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这个五岁的孩童,身上藏着太多他无法理解的秘密。
他快步追了上去,拦住了君羽的去路。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君羽被拦住,微微皱起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萧承渊没有让开,反而死死地盯着君羽,眼神无比凝重。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太子?你又怎么知道斩断血脉的方法?”
君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终于肯承认了?”
“你不是那个废物太子萧承渊。你是另一个人,一个来自更高世界的人。”
萧承渊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就连他自己,都只知道自己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拥有着远超这片小世界的眼界和知识。可君羽,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君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说道:
“你不肯教我修炼,不就是怕我学会了你的法则之力,将来变得比你强,反过来杀了你吗?”
萧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君羽的话,一字不差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没错。
他之所以一直不肯教君羽修炼,不仅仅是因为觉得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不值得耗费心神。更重要的是,他从君羽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仿佛眼前这个小小的孩童,将来会成为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
他是曾经屹立诸天之巅的凌霄仙帝,一生杀伐果断,从未有过畏惧。可唯独面对君羽,他的心底,总会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怕。
他怕自己倾尽所有,将毕生所学传授给君羽,最后却养虎为患,被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人,反噬致死。
这种感觉,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萧承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看着君羽,眼神复杂地说道:
“没错。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太子。”
“我来自诸天上界,曾经是执掌诸天的仙帝。我所修炼的,是诸天最顶尖的本源法则。”
“若是我将这些法则传授给你,以你的天赋,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超越我,成为诸天最强的存在。”
“到时候,若是你想要杀我,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
他以为君羽听到这些话,会感到震惊,会感到敬畏。
可君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承渊,仿佛萧承渊所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良久,君羽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萧承渊彻底石化的话。
“你不是太子。”
“你才是我爹。”
“以后,你会是诸天万界唯一的大太子。那个什么二皇子萧承轩,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谁会认他?”
萧承渊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爹?
他是君羽的爹?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三年前才捡到君羽的,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未见过这个孩子。而且,他转世到这个世界,不过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你……你胡说什么?”
萧承渊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怎么可能是你爹?我三年前才捡到你,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君羽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血缘?那种低等世界的东西,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我说你是我爹,你就是我爹。这是天道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起来。
“不过,现在的你,依然不是。依然不配当我爹。”
“所以,我还是要换一个。”
说完,君羽绕过萧承渊,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萧承渊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君羽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炸响。
天道注定?
他是君羽的爹?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世,自己的轮回,似乎都和君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宿命。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破空声,从远处的山林中传来。
萧承渊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一把拉住君羽的手腕,将他护在身后。
“有人来了。”
君羽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屑。
“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罢了。”
话音刚落,数十道黑色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从树林中窜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长刀。他们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杀气,修为最低的,也在金丹期以上,为首的两人,更是达到了元婴期的境界。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
“萧承渊,没想到吧?我们殿下早就料到你会逃出皇城,特意在这里等着你们。”
“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至于那个野种,就更不用多说了,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萧承渊眼神冰冷,周身的气息悄然升腾。
“萧承轩派你们来的?”
“没错!”黑衣人得意地说道,“我们殿下说了,你这个废物,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了!”
萧承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杀意。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杀我?”
他虽然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可他毕竟是曾经的凌霄仙帝。即便是仅凭战斗本能和经验,对付这些元婴期的修士,也绰绰有余。
就在萧承渊准备动手的时候,君羽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萧承渊低头看向他。
君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用你动手。”
“这些垃圾,还不配让你出手。”
说完,君羽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他小小的身影,站在数十名杀气腾腾的黑衣人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漠然的威压,却让所有的黑衣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君羽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黑衣人。
“你们,都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从君羽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仿佛是天地的主宰,在宣判众生的生死。
所有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瞬间化为了齑粉,随风消散。
就连他们手中的长刀,身上的储物袋,也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
萧承渊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君羽很强,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君羽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数十名金丹期修士,两名元婴期修士,竟然在君羽的一个眼神之下,就灰飞烟灭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这片小世界力量体系的认知。
君羽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看向萧承渊,语气依旧平淡。
“看到了吗?”
“我根本不需要你教我修炼。我自己的力量,足够解决这些麻烦。”
“你现在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配当我爹?”
萧承渊看着君羽,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君羽为什么会那么嫌弃他,为什么会执意要换一个爹。
在君羽眼中,现在的他,确实太弱了。
弱到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他了。
萧承渊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知道我现在很弱。”
“但是,我会变强的。”
“总有一天,我会找回我的力量,变回那个曾经屹立诸天之巅的凌霄仙帝。”
“到那个时候,我会证明给你看,我配当你爹。”
君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我就等着。”
“不过,在你变强之前,我还是要去找一个临时的爹。总不能一直跟着你这个废物,被人追杀。”
说完,君羽便转身,继续朝着山脉深处走去。
萧承渊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
“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在我变强之前,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君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随便你。”
“不过,要是你拖了我的后腿,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掉。”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刚才黑衣人消失的地方,一缕极其微弱的黑色魔气,悄然飘向了远方。
而在落仙岭的最深处,一座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古老洞府里。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主神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你越是强大,我就越是兴奋。”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亲自来迎接你了。”
与此同时,诸天上界,紫曜帝宫。
萧曜辰坐在至高无上的帝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玉佩。
一名身穿黑色铠甲的将领,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低声禀报着什么。
萧曜辰听完,眼神微微一凝。
“凌霄的残魂,竟然在那个低等世界?”
“还有主神的气息?”
“有意思。”
他放下手中的玉佩,眼神阴鸷。
“传我命令,立刻派人前往那个低等世界。”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凌霄的残魂和主神转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陛下!”
将领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退了下去。
萧曜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无尽的星海,眼底满是杀意。
“萧承渊,我的好大哥。”
“你以为你逃到低等世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落仙岭深处,月光依旧清冷。
萧承渊和君羽,并肩走在寂静的山林里。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来自二皇子的追杀,来自魔族的觊觎,来自诸天上界的威胁,如同一张张无形的大网,朝着他们笼罩而来。
但他们的脚步,却依旧坚定。
萧承渊看着身边小小的君羽,心中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尽快变强。
不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换爹,却又始终没有真正离开他的孩子。
总有一天,他会成为配得上君羽的父亲。
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君羽,回到诸天上界,让所有看不起他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而这场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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