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珩,性乖僻,好玄虚,弃圣贤之书,耽丹药之术,不堪继承大统。
又于宫宴失仪,妄言天象,宗人府议请,削 其王爵,发配凉州,非诏不得回京。
今,上召于太和殿,令七王子珩即刻往觐。”
旨意宣读完毕后,趴在地上的内侍噤若寒蝉。
在内侍身后,赵珩慢步踏出廊下,一脸茫然。
半刻钟前,他刚刚醒来,还没来得及理清脑中纷乱的记忆。
原主是大夏王朝七皇子,正如圣旨上所说:“离经叛道,性情孤僻,全身上下,除了通药理和懂点星象之外,再无半分可取之处,尽日与丹炉为伍,妄图修道成仙。
前日夜里,原主被邀至公主府中赏月观星,饮了几盏清酒。
但说他妄言”紫薇晦暗,女主当兴“,这是断然没有的事,借他十个胆子夜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原主再糊涂,也不可能当着满殿宗亲说出这样的话。
很明显,这是一个套,一个要将他这种无意于储君之争的人也要连根拔起的死局。
结果,做局之人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原主由于常食丹药,身子破败........夜里受了风寒,回府之后便高烧不退,直接一命呜呼,换成了穿越而来的赵珩占据了这具身体。
现在才知道收敛?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赵珩耳边响起。
面前男子约莫二十二三岁,眉眼冷峻,轮廓分明。
一身青灰色道袍穿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如松,腰间横插一把长剑。
李元,出身钦天监世家李氏,赵珩生母李贵妃得亲侄儿,赵珩表兄。
自三年前李贵妃去世后,赵珩在宫中得依仗,便只剩这个在钦天监掌握着部分实权的表哥。
李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因为原主”孤、妄、痴“,李氏也早早歇了扶持他的心思。
他们认定赵珩是颗废棋,只怕被其牵连,多次修书命李元回族中,李元不肯,最终被李氏逐出家门。
这些年,他既是督促赵珩读书明理的兄长,还是替他在宫中周旋遮掩的屏障。
对于赵珩,起初李元表面温和,眼里也有期许,后来这种期许变成了彻骨的心冷,如今只剩下一张公事公办的脸。
强有力的手按在赵珩的肩膀上:走,我送你出京,去南陵李氏。
理清现状的赵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不走“。
李元眉头一皱:不走?等着被削爵?等着被处死?
走了就能活么?
李氏不会为了一个弃子出头的。
况且,布下此局的人,又怎么会给我留活路?
赵珩看了一眼李元,脸色沉静。
李元眸光微闪:你今日倒是清醒......可惜,迟了。
”不迟。“
赵珩将李元的手掌拿开,神色从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算迟。“
死过一回,又凭空得了第二条命,哪有坐以待毙得道理?
看着李元,赵珩心中也有了计较。
”天象之言,我没说过,这莫须有得罪名休想扣到我头上。“
那个位置,我原本就不想去争,但这样还是有人不放过我,既如此,旁人坐得,我赵珩如何坐不得?”
言毕,赵珩迈步向院外走去。
李元怔在原地,许久未动。
这么多年来,这个表弟,第一次让他觉得看不透。
莫非,真到了绝境,反而开窍了?
可想起过往种种,他又自嘲一笑。
“我说七殿下。”
传旨之人,是一个红袍内官,此刻笑吟吟地看着赵珩:“殿下要被发配凉州了,可殿下欠的银子,该怎么结呀?”
望着眼前之人,赵珩脸色一沉。
陆九州,京城商贾出身,靠着钱财及朝中某些人帮助,谋个一官半职,荒唐的原主为了炼丹,竟在其名下赊欠了大笔银子。
依大夏律,负债者即使获罪,所欠银钱仍需清偿。
或抄没家产,或由宗族代偿,还有一条绝户计:终身为奴。
当然,寻常商贾官员谁敢在皇子面前论法?原因无他,陆九州后面站着某位皇子。
换言之,讨债的是陆九州,更是陆九州背后的主子。
赵珩攥紧诏书,冷笑道:“陆家好大的胆子,敢向皇室追债?”
皇室?
呵....
陆九州压住笑意,倾身向前:“就殿下这沉迷修道成仙的疯癫样,也配称皇室?”
“殿下在丹房中挥金如土,同一班江湖术士称兄道弟,你就不怕传出去折了皇室体面?”
再者,殿下这爵位,马上就没了。
喏---
陆九州斜眼看着一旁身姿如松的李元:待殿下被废后,这钦天监监正的缺,我家主子说了,赏给他做,只消李鉴正点个头,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
赵珩眸光愈寒:”李家的人,你也敢作践?“
嗤!
陆九州满脸讥讽:”李氏的弃子,难道还使不得了?“
作为修道习武之人,李元耳力极佳。
听得此言,双手紧握,指节泛白,若非教养使然,只怕早就拔剑而出了。
一个商贾子弟算不得什么,可近两年陆家攀上了高枝。
陆九州的父亲陆海在四皇子门下掌握着西凉药材转运的差事,颇得信任,年初刚被提拔为五品。
其叔父坐镇陆氏家业,与陆九州本人又同六皇子过往甚密。
再者,陆九州作为今日传旨内官,动了他无异于给赵珩再添一道忤逆的罪名。
赵珩回头看了李元一眼,又对陆九州勾了勾手指:你近前来。”
这动作让李元心头一紧。
陆九州却笑得越发张狂,把脸凑了过去:"殿下这是答~~
啪——
“答你祖宗。”
赵珩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在陆九州脸色。
陆九州痛呼一声,捂着脸庞,满眼惊怒:“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整天只知道与丹炉为伍的废物皇子,居然有动手的胆子。
平日里,这废物为了借银子,恨不得给自己作揖陪笑。
今日莫非是失心疯了!
打你又如何?
“孤现在还未除爵,打你是看得起你,打你是你陆家祖坟冒青烟了。”
话音未落,赵珩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又来?”
陆九州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孤打你你敢不受着?
孤现在是皇子,打你是你陆家几世修来的福气。
话音未落,赵珩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痛快!
白顶着一个皇室名头却任人作践,原主当真是废物到家了。
“狗东西,还不给孤带路!”
“你!”
陆九州胸膛起伏,生生将一口恶气咽了下去。
且让你再狂片刻,等到了太和殿,有你哭出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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