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
赵珩望了一眼朱漆宫门上的琉璃瓦,指尖微微收紧。
要想不被削爵,必须先把这莫须有的罪名撕开!
他提步上前。
“站住!”
一道人影横在门前,正是陆九州的爹,新授五品衔的陆海!
此人年近五十,面颊瘦长,此刻堆着一脸阴笑:“七殿下,太和殿乃皇宫重地,贸然闯宫,是僭越之罪,您可明白?”
“孤奉诏而来。”赵珩道。
陆海摇了摇头:“下官未闻有这等诏命。”
陆九州退到一旁,满脸幸灾乐祸,低低啐了一句:“且看你怎么死!”
怎么回事?
召他前来,又不让入内?
“不妙。”李元贴近他身后:“若你见不到圣面,这妄言天象的罪名便坐实了,有人不想让你开口。”
赵珩心头一凛。
这帮骨肉至亲,当真是半点余地都不留!
连辩白一句的机会都要掐死?
“要不先离了此地?”李元继续说道。
他对赵珩能否翻案并无信心,与其在此任人摆布,不如先护着人杀出去,再做计较。
“不行!”赵珩摇头:“此刻走了,便是心虚,那才真是万劫不复!”
他再度上前,盯着陆海:“陆大人未闻此诏?”
“是。”陆海颔首,皮笑肉不笑:“下官也是奉命值守,若将殿下放入,怕担不起这个干系。”
“既如此——”
赵珩取出诏书,哗啦一声展开,怼到陆海眼前:“那便请陆大人好生看清楚,这上面的玺印,是真是假?”
“陆九州,你说是也不是?”
“真对不住。”陆九州抱着胳膊冷笑:“差事办完,旁的什么,下官这脑子可就记不大清了。”
“你这混账,办的什么糊涂差事!”
“殿下休与他计较,让下官瞧瞧。”
陆海像只老狐狸,笑呵呵伸手来取赵珩手中诏书。
便在此时,赵珩陡然动了。
唰——
他猝然出手,抽出陆海腰间的佩刀。
同时足下后撤一步,刀锋已横在陆海颈间!
锵——
左右禁卫下意识上前半步。
“尔等要弑皇嗣么!?”
李元沉声一喝,右手已握住剑柄,蓄势待发。
众军士对视一眼,又在心底默默掂了掂自家九族的轻重,到底没敢再动。
“都退下。”
陆海干笑两声,额角却已渗出细汗:“殿下这是何意?”
“陆海!你少跟孤打马虎眼,孤没工夫与你在这耗!”
赵珩冷声开口:“孤手中诏书,乃你侄亲口所传。而你声称未闻此诏,拒不放行。
如此,便只余两种可能:
其一,陆九州矫诏,依大燕律,诛三族!
其二,你陆海抗旨,依大燕律,立斩不赦!
两条路,你陆氏选哪一条?”
闻听此言,陆海二人脸色骤变!
那些原本逼上前来的禁卫,也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陆九州连忙叫道:“我没有矫诏!”
陆海慌忙赔笑:“误会,全是误会……”
噗!
话音未落,笑容僵在脸上。
咽喉处,一道血线骤然绽开,滚烫的血喷涌而出!
鲜血溅了赵珩一身,腥热的触感让他胃中翻涌。
前世不过是个普通读书人,连鸡都没杀过,何况是人。
不能抖……
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这吃人的地方,想活,就得比他们还狠!
血珠顺着眉骨滑落,赵珩掀开眼帘,盯向赵陆九州:“你,过来。”
在场之人,无一人不是瞳孔剧震。
尤其是赵珩身后的李元,手中剑柄微不可察地一颤,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染血的背影——这还是那个终日闭门炼丹、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疯表弟?
“爹……爹……你竟杀了我爹!?”
陆九州两腿发软,拼命摇头:“不,我不去,我没矫诏!”
“是我爹抗旨,他该死,死有余辜……与小人无干!”
“过来!”
赵珩厉喝一声,杀气未散,陆九州被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挪到近前。
赵珩手腕一翻,刀光再度落下!
“殿下饶命啊!”
陆九州惨嚎一声,裤裆间水渍洇开。
一股骚臭弥漫开来……
啪!
落下的刀,在陆九州面门前堪堪停住,赵珩随即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脸颊:“来,替孤将他的头割下来。”
“什么!?”陆九州整个人都傻了。
你当着我面杀了我爹,还要我割下他的头。
赵珩咧开嘴角,温声道:“割了他的脑袋,你才摘得干净啊!”
“否则,你想下去陪你爹么?”
“不……不想!”陆九州涕泗横流:“他该死,他是抗旨的逆贼,小人这就割了这逆贼的头!”
说罢抄起地上佩刀,哆嗦着连剁数下,才将陆海的首级切下。
太和殿内。
天子、赵珩六位皇兄、并三公九卿等重臣皆在。
等了许久,皇帝面上已是不耐:“那孽障怎么还不到?”
四皇子赵珧出列,声音不大不小:“七皇弟素来懒散,自昨夜后便闭门不出,莫不是畏罪跑了?”
天子沉吟片刻。
自己这个儿子,本就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即便没有今日之事,早晚也要折在他那帮兄弟手上。
倒不如顺势料理了干净。
他袍袖一甩:“也罢!宗正去太庙,将赵珩自玉牒除名。”
“金吾卫即刻差人锁拿,直接发配凉州!”
罢了,这号,算是练废了,弃了倒省心。
赵珧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其余几位皇子,除二皇子微微蹙眉外,皆是面色如常:一个母族已倒的痴癫之人,早该出局。
“陛下!”
“七皇子至!”
“七皇子他……杀了陆海!”
“什么!?”
太和殿内,满座皆惊,或震怒,或失色。
“有这等事?”
天子眉梢微挑,面上讶异多过恼怒。
陆海之流,于他而言不过是养在苑中的一条老狗。
倒是这个终日醉生梦死的疯儿子,竟敢提刀屠狗,反倒让他生出几分兴致。
“传他进来!”
“是!”
须臾,赵珩提头而入,撩袍下拜:“儿臣拜见父皇。”
“起吧。”
“谢父皇。”
赵珩抬眼,望向居中龙椅上那道人影:
身量不高,甚至称得上矮小;貌不惊人,甚至可说有些丑陋。
但那一双眼睛,沉如深渊,势若山岳,像是一片藏在雾霭后的万丈险峰。
这便是赵珩之父、大燕天子赵辰。
“老七!”
一个身形英武、锦袍玉带的男子跨步而出,厉声叱道:“你本就是待罪之身,谁借你的胆,竟敢擅杀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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