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风愣住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在这玄天宗外门也算得上是心狠手辣、阅人无数的老怪物。他见过临死前痛哭流涕的,见过破口大骂的,也见过被折磨得精神崩溃、疯疯癫癫的。
但他从未见过,一个被“化骨丹”折磨得七窍流血、浑身溃烂的凡人少女,会在临死前露出这种……仿佛品尝到了绝世珍馐般的满足微笑。
“你……你说什么?”刘长风的声音猛地拔高,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我说……”花怜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死死盯着他,里面没有半分属于人类的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属于掠食者的贪婪。
“真好吃。”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刘长风的神经。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他心底升起,让他这个筑基期的修士,竟然对一个连练气一层都不是的凡人产生了本能的畏惧。
“装神弄鬼!区区一个凡人,也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样!”
刘长风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恐惧。他眼中凶光毕露,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幽绿色的毒火。
既然这丫头已经疯了,那就没必要再留活口了!直接烧成灰烬,连魂魄都给她扬了!
“去死吧!”
毒火呼啸而出,直奔花怜的面门。
然而,就在毒火即将吞噬花怜的那一瞬间——
花怜动了。
不是人类该有的动作。
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倒,脊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整个人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贴着地面滑行了半米,完美地避开了那团毒火。
毒火砸在她身后的黑石地面上,瞬间将石头腐蚀出一个大坑,冒出刺鼻的黑烟。
“什么?!”刘长风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脚下一紧。
“噗嗤!”
两根只有手指粗细、通体暗红色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从地面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脚踝!
“啊——!!”
刘长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气血,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那两根藤蔓疯狂地流失!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他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那藤蔓像是长在了他的骨头上一样,根本拔不出来。
花怜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她身上的溃烂和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张苍白的脸庞重新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刘长风,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散发着香气的肥肉。
“我?”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是你喂出来的啊,刘长老。”
话音落下的瞬间,更多的藤蔓从花怜的脚下涌出,如同无数条暗红色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刘长风的四肢、躯干、脖颈!
“不!不要!老夫是筑基期修士!你敢杀我,玄天宗不会放过你的!”刘长风疯狂地挣扎着,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玄天宗?”花怜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冰冷,“他们只会以为,是你炼丹失败,被自己的毒丹反噬了。”
“你……”
刘长风还想说什么,但一根粗壮的藤蔓已经刺入了他的眉心。
【枯荣掠夺】,发动!
“嗡——”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异象。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水蛭吸血般的“咕叽”声,在昏暗的丹房内回荡。
花怜的身体猛地绷紧,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到几乎要将她撑爆的恐怖能量,正顺着指尖的藤蔓,蛮横地撞开她体内所有闭塞的经脉!
“啊——!”
花怜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太撑了!太狂暴了!
一个三百多岁、修炼了数百年的筑基期修士,其毕生修为化作的高压洪流,对于一具连练气期都没稳固的凡人躯壳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花怜体内传出。她纤细的手臂骨骼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灵力冲击,竟然直接折断!紧接着是双腿、肋骨……
这具属于“花怜”的凡人躯壳,正在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寸寸撕裂!
“要爆体而亡了吗……”
花怜的意识在剧痛中疯狂闪烁,但属于深渊魔植的本能,却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
“不够……这具躯壳太弱了,装不下……那就换一具!”
花怜的瞳孔瞬间被幽绿色的竖瞳取代。她心念一动,体内那株扎根在心脏深处的鬼面藤虚影,轰然暴涨!
无数根须从她的四肢百骸中破体而出,它们没有向外生长,而是狠狠地扎进了自己断裂的骨骼、溃烂的血肉之中!
以毒为壤,以血为肥!
花怜竟然在用刘长风的修为,强行催化自己的妖躯!
“咔咔咔……”
奇迹,或者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折断的人类骨骼,在鬼面藤的包裹下迅速软化、溶解,随后被暗红色的藤蔓重新塑形。她的脊椎骨被拉长,变得更加坚韧;她的肋骨变得细密,像是一个天然的牢笼,死死护住那颗跳动着幽绿光芒的心脏。
属于人类的血肉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紧贴着骨骼生长的、暗红色的植物角质层。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但花怜却在笑。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原本狂暴的灵力,在鬼面藤的贪婪吞噬下,被一点点过滤、提纯,最终化作了一滴滴精纯到极致的“本命灵液”,滴落在她的丹田之中。
“滴答。”
一滴灵液落下,丹田内轰然一震。
“滴答。”
第二滴、第三滴……
当第九滴本命灵液汇聚成洼时,花怜体内的凡人气息被彻底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股属于筑基期修士的、夹杂着浓郁死气和毒瘴的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就在花怜彻底筑基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机,如同沉睡万年的远古凶兽苏醒,以万毒窟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风云倒卷!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霸道至极的召唤,开始疯狂地朝着万毒窟的方向倒灌!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沙尘,天空中原本洁白的云层,竟在瞬息之间被染成了压抑的暗紫色。云层深处,隐隐有紫黑色的雷电游走如蛇,发出沉闷的轰鸣。
“咔嚓——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龙撕裂夜空,带着毁灭般的威压,直直地劈向万毒窟的方向!
……
与此同时,玄天宗内门,长老殿。
一名正在打坐的白发老者猛地睁开双眼,满脸骇然地望向窗外那片暗紫色的雷云。
“这……这是筑基雷劫?!怎么可能!我玄天宗外门那种废物聚集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引动如此恐怖的筑基天象?!”
“这股气息……好浓烈的死气和毒瘴!难道是有什么绝世魔修在我玄天宗内破境?!”
……
内门,圣女峰。
一名身穿白衣、容颜绝世的女子正在弹奏古琴。感受到那股席卷而来的恐怖威压,她指尖猛地一顿,琴弦“铮”的一声崩断。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如冰的眸子死死盯着万毒窟的方向,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疑惑。
“好霸道的突破……这真的是筑基期吗?哪怕是金丹老祖结丹,也不过如此吧……”
……
万毒窟,丹房内。
外界的天翻地覆,花怜浑然不觉。
她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再无人类的感情,只有两团跳跃的幽绿鬼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苍白、隐隐透着暗红纹路的手,轻轻一握。
“砰!”
坚硬的青石地面被她随手一捏,竟如豆腐般碎裂。
“这就是……筑基期。”
花怜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冰冷,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她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江河般奔涌的灵力,以及那株已经成长到手臂粗细、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鬼面藤。
她彻底完成了从人到妖的蜕变。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试药废柴。
她是一株披着人皮、以修仙者为食的深渊魔植。
花怜走到刘长风刚才站的地方,脚尖轻轻一挑,将一枚储物袋吸入手中。神识探入,里面有不少灵石、丹药,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
《万毒真经》。
“好东西。”花怜将储物袋收好,目光投向了丹房深处。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
那是刘长风的密室,也是他存放最珍贵毒物和宝物的地方。
花怜走到铁门前,指尖探出一缕藤蔓,轻轻刺入阵纹的节点。
“咔哒。”
铁门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毒香扑面而来,花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这才是……真正的盛宴。”
她迈步走进密室,身后的铁门缓缓关上,将一切黑暗和秘密都关在了里面。
万毒窟外,夜色深沉。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被宗门遗弃的炼狱里,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刚刚完成了她的第一次蜕变。
而从今夜起,玄天宗的修仙者们将会发现,他们身边那些看似卑微的蝼蚁,或许……正在悄悄张开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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