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古洞,幽寂万古,连岁月都在此间慢了脚步。
洞顶钟乳石凝露成珠,千万滴水珠日复一日坠落,早已在洞心青石地面,砸出一圈圈浅浅凹痕,刻下时光的痕迹。天地灵气化作奔腾的金色洪流,裹挟着山野间的清冽之气,日夜不停涌入洞心那道盘膝而坐的白衣身影,滋养仙身,凝练帝力,悄无声息,从未停歇。
某一刻,凌玄周身环绕的金色光晕骤然向内一缩,宛若长鲸吸水,尽数被他纳入丹田帝府之中。原本闭关时略显虚浮的帝威,此刻彻底沉凝内敛,如万古神山镇于骨血,似深海寒涛藏于经脉,看似平静无波,可只需一丝外泄,便可崩山断海,撕裂苍穹,横扫凡界一切敌手。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昔日暴怒的璀璨金光,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幽光微闪间,透着历经万古沉浮、俯瞰众生的冷漠与威严,那是独属于玄黄仙帝的至高气度。闭关多日,神魂早已与重塑的仙身彻底相融,献祭凡躯损耗的本源尽数弥补,帝力虽未重回诸天巅峰,却也足以在这凡俗大周,横行无忌,无人可挡。
凌玄站起身,负手立于古洞中央,月白长衫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平静得仿佛与天地山川融为一体,可那股蛰伏于骨血深处、蛰伏多日的滔天杀意,却无声蔓延,让整座山洞的温度骤降数分,连滴落的水珠都似要凝结成冰。
“闭关,已成。”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淡,不含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当年将我打入禁牢,在牢外肆意嘲讽、冷眼辱我、落井下石之人……”
“是时候,用血,来洗干净你们的嘴了。”
他抬眸,目光穿透厚重石壁,望向千里之外的大周皇城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寒彻骨的弧度,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复仇的冷冽:“大周内乱,帝王失踪,王朝兴衰,与我无关。”
“我今日回皇城,不为江山,不为帝位,不为任何凡俗执念。”
“只为杀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凌玄身影未动,脚下空间却直接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如水波般荡开。他以万古仙帝的深厚底蕴,轻描淡写拨动空间法则,整个人宛若融入虚空尘埃,无声无息,无迹可寻,瞬间消失在古洞之中。
没有破空的尖锐声响,没有灵光炸响的炫目异象,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跨越万里山川,掠过江河湖海,不过一瞬,便踏入了大周皇城墙内。
此刻的皇城,早已不复往日的鼎盛繁华,处处透着压抑与破败。
帝王失踪多日,朝堂群龙无首,叶天、叶阳两位皇子各自拉拢朝臣势力,明争暗斗,互相倾轧,皇城内外杀机四伏。街道上禁军巡逻队往来不绝,甲胄冰冷,步履匆匆,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百姓人人自危,闭门不出,整座皇城都笼罩在动荡不安的阴影之下,风雨欲来。
可这一切,凌玄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王朝兴衰,皇子厮杀,凡俗纷争,尔虞我诈……在一位统御过诸天万界、见惯了沧海桑田的万古仙帝眼中,不过是蝼蚁互斗,蜉蝣撼树,不值一顾,半分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当年囚禁他、让他受尽屈辱的皇家禁地大牢。
身影再闪,空间法则轻动。
下一刻,凌玄已然立于禁牢之外,脚下便是当年他被粗暴推搡而入的青石地面。
黑铁铸就的牢门冰冷厚重,锈迹斑驳,墙壁上刻着镇压神魂的古老符文,早已黯淡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霉味与压抑气息,一切景物,都与他当年被押入此地时,一模一样,分毫未改。
两名禁军守卫正靠在冰冷石柱旁,百无聊赖地低声闲聊,语气之中,满是对当年那位“短命废太子”的不屑与讥讽,刺耳至极。
“听说了没,前些日子还有外乡人偷偷打听当年关在这儿的那位废太子,真是可笑至极。”
“呵,一个刚被关进来就没了声息的废物,也配被人记挂?当年我可是亲眼看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押进来,连哭都不敢哭一声,窝囊到了极点。”
“要我说,死在这牢里,都是他活该,谁让他忤逆陛下,占着太子之位却一无是处!”
刺耳的讥笑,还在空气中回荡,字字句句,皆是当年的轻蔑与羞辱。
凌玄脚步骤然一顿,目光缓缓落在那名说话的禁军身上,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就是此人。
当年他被押入禁牢时,此人便站在最前排,笑得最猖狂,骂得最恶毒,一句句辱他卑贱,笑他废物,咒他惨死,字字如针,扎进当时尚未完全脱困的神魂之中,刻骨铭心。
“你,找死。”
淡淡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半分怒意,却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死神宣判,带着碾灭一切的帝威。
那名禁军还未反应过来,脸上的讥笑还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无法挣脱的恐怖力量,骤然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这不是凡俗的肉身之力,也不是武道修为,而是至高无上的仙帝法则之力!
“嗡——!!!”
虚空微微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以凌玄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那名禁军周身空间瞬间被彻底禁锢,动弹不得,四肢百骸、乃至神魂都被死死锁住,连一丝念头、一丝气息都无法升起。
他瞳孔骤缩,脸上的轻蔑尽数被极致的恐惧取代,想要嘶吼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要挣扎,却如同被钉死在虚空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当年,你笑我。”
凌玄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那禁军周身的法则之力便沉重一分,神魂被碾压得愈发剧痛:“笑我如狗,笑我废物,笑我必死无疑。”
“你不过是凡界一条看门蝼蚁,也敢辱我这万古仙帝?”
“轰——!!!”
最后一字落下,禁锢着那禁军的法则之力骤然爆发!
没有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只有法则湮灭。
此人的肉身、神魂、修为、气息,乃至世间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在仙帝法则之下,尽数被瓦解成最原始的天地灵气,随风消散,连一丝残魂、一滴血迹、一片衣屑都未曾留下,仿佛世间从未有过此人,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旁边另一名守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刚要开口呼救,凌玄只是淡淡一瞥,一道微弱的法则之力掠过,此人便同样被瞬间湮灭,连成为复仇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凌玄立于禁牢之外,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冷漠嗤笑,语气里满是睥睨:“蝼蚁,终究是蝼蚁。”
“杀你,如灭尘埃。”
他抬手一指,眉心溢出一缕淡金色神念,如无形丝线,直接探入虚空之中,翻阅刚才那名禁军,残留于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气息。
家人住址、亲族人等、平日言行、住处格局……所有信息,如同画卷般在凌玄脑海中清晰展开,分毫毕现。
仙帝报仇,不杀则已,杀则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辱他一人,便要满门陪葬,这不是滥杀,而是当年因果的清算,是屈辱的偿还。
“既然敢开口辱我,便要做好满门陪葬的准备。”
凌玄身影再次一动,空间法则运转,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皇城内侧,一座普通的民宅之前。
朱门紧闭,院内传来孩童嬉闹、妇人闲谈的声响,一派凡俗人家的安稳祥和,岁月静好。
可在凌玄眼中,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半分怜悯都无。
他不是来观望,不是来心软,而是来——灭门。
“轰——!!!”
凌玄没有推门,没有闯入,只是抬手凌空一按,头顶之上,瞬间凝聚出一只千丈大小的金色帝印虚影!
帝印之上,上古符文流转,诸天道韵弥漫,透着镇压诸天、横扫万界的恐怖帝威,正是玄黄仙帝独有的镇世帝印!
这一击,他刻意压制了威力,只针对这座宅院,不波及旁人,却也足以让院内所有人,神魂俱灭,不留痕迹。
“以帝印,镇因果。”
“以法则,清旧辱。”
“落。”
一字落下,千丈金色帝印从天而降,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嗡鸣!
帝印稳稳落在宅院之上,整座院落瞬间被金色神光笼罩,柔和却致命的神光渗透每一寸角落。屋内所有生灵——白发老者、壮年男丁、妇人孩童、仆从杂役,甚至院中鸡鸭犬兽,在帝印法则之下,神魂瞬间被彻底净化湮灭,肉身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神态安详,却再无半分生机。
没有哀嚎,没有血腥,没有残肢断臂,只有一片死寂。
满门上下,鸡犬不留,寸草不生,因果彻底了结。
凌玄立于门外,望着被金色神光覆盖的死寂宅院,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块无生命的石头,语气平淡:“第一个,了结。”
“当年参与围堵我、嘲讽我、欺辱我、落井下石之人……”
“一个,都别想活。”
他转身,不再看那座死宅一眼,身影再次融入虚空,朝着下一个当年羞辱过他的目标而去。
皇城的复仇风雨,才刚刚开始。
蛰伏多日的玄帝,已然出世。
旧辱,必以血偿。
宿敌,必以法灭。
而在万里之外的荒野古道上。
那道衣衫破旧、白发凌乱、步履蹒跚的苍老身影,正紧紧攥着裂痕遍布的国运玉玺,凭着一丝微弱到极致、随时都会消散的气运感应,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皇城方向挪动。
风吹乱他的白发,尘土沾满他的衣袍,苍老的脸上布满泪痕与疲惫,眼眶深陷,布满血丝,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双腿早已麻木,却始终不肯停下。
他不知道,他日夜思念、疯魔寻找的儿子,已经回到了他舍弃的皇城。
更不知道,他的儿子,正以最狠绝的仙帝手段,清算着当年所有的屈辱,血洗着过往的仇恨。
儿子在皇城,法裂天地,血偿旧恨,冷漠决绝。
父亲在荒野,万里寻子,卑微赎罪,执念成狂。
两人近在皇城内外,不过百里之距,却依旧,咫尺天涯。
父子二人,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同一片天地间,走着截然不同的路,一个在复仇的冷路上一往无前,一个在寻子的苦路上步履维艰,宿命的纠葛,在此刻,愈发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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