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令在内袋之中滚烫灼烧,一股股破碎、凄厉的意念跨越浩瀚时空,疯狂冲撞着陆沉的识海。
无数残碎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那是归墟古墟最深处的景象。连绵起伏的尸山横亘在大荒大地之上,亿万修士与妖兽的白骨层层叠叠,堆积成望不到尽头的山丘,白骨缝隙之间不断漫出暗红色的蚀魂煞气,随风四处飘荡。十年之前,特战总指挥陆沉在现世任务之中殉国,仅剩一缕摇摇欲坠的残魂,毫无防备摔落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白骨堆中。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修为,没有靠山,没有传承功法,神魂脆弱到随时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支撑他没有彻底消亡的,只有刻进骨血里的特战绝境求生本能。他躲在嶙峋白骨的缝隙,躲避游荡的凶煞,以残魂吞纳稀薄天地灵气,熬过无数个日夜的生死煎熬,硬生生从埋葬无数强者的尸山地狱之中,搏出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往后岁岁年年,征战从未停歇。平魔渊之乱,斩叛仙逆党,横扫各方不服的部族势力,一场又一场惊天血战落幕之后,大地之上依旧会浮现新的尸骸。归墟战神这个响彻万古的名号,从来不是天生所得,是他一步一步踏着无尽尸骨,拿无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荣耀。
大荒万千生灵敬畏他无上的神威,忌惮他杀伐果决的手段,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位高高在上的归墟帝尊,起点,便是那座人人闻之色变的尸山。
他本就是从尸山里面爬回来的人。
如今旧日祸根死灰复燃,当年被他亲手镇压封印的魔主残部,耗费数十年光阴凿碎禁锢,冲破封印牢笼,举全部魔寇兵力大举突袭归墟神山。留守神山的弟子战力本就不及远征主力,仓促应战之下节节败退,一道又一道濒死求救的意念,隔着时空传到陆沉的心神之中。
现实世界,城郊烈士陵园。
陆沉隐在松柏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树叶沙沙作响,隔开外面的路灯微光。几步之外,便是那块镌刻着他姓名的墓碑。副队秦峰依旧伫立碑前,肩膀背负多年军务留下的厚重风霜,鬓角悄悄冒出缕缕白发,正低声对着照片诉说心中积压多年的遗憾。
身后是故土,是曾经出生入死、托付性命的兄弟。彼岸是大荒,是追随自己浴血奋战,此刻正在遭受屠戮的门下弟子。
两界,同时燃起危机烽火。
怀中归墟令震颤不休,令牌表面流转幽黑光泽,打通两界的时空门户随时都可以彻底开启。
陆沉的指尖死死攥紧这块冰凉古朴的令牌,胸腔之中心绪翻涌,一边是难以抑制的重逢冲动,一边是理智带来的重重枷锁。
他很想迈步走出树荫,拍一拍秦峰的肩膀,告诉这位并肩多年的老兄弟,我陆沉没有死,我就站在这里。
可他不能。
一个档案已经注销、被官方记录为国殉职的阵亡之人,骤然活生生出现在众人面前,会掀起无法预估的滔天风暴。军部、相关部门一定会介入彻查,不但自己会陷入无尽麻烦,还会把秦峰以及昔日整个特战小队,全部拖进漩涡泥潭。这份相见的念想,只能狠狠压在心底。
陆沉目光最后深深扫过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照片,把万千情绪尽数收敛。
“我从尸山归来,不是为了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再度化为坟场。”
心念一动,神魂催动归墟令。
空气泛起一圈圈细密的空间涟漪,一层幽黑色微光包裹住陆沉全身,他的身形如同水雾一般,悄无声息消散在陵园的树荫之下,没有惊动不远处的秦峰分毫。
下一瞬,刺耳的兵刃交击轰鸣、妖魔的嘶吼惨叫,轰然灌入双耳。
归墟神山之外,铺天盖地的魔兵黑雾遮蔽整片天穹,无数狰狞妖魔如山洪一般涌向神山。护山大阵表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纹,灵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留守的弟子浑身染血,甲胄破碎,以血肉之躯死守山门,不断有人倒下,地面新添一具具温热的尸身。当年尸山的悲剧,眼看就要在归墟神山再度重演。
“帝尊回来了!”
残存守山弟子看见凭空降临的陆沉,原本濒临熄灭的眼神,瞬间重新燃起滚烫的希望。
领头魔将望见陆沉现身,脸色骤然惨白,随即被疯狂的怨毒填满。
“陆沉!你竟真的赶回!今日,就要将你倾尽心血建立的一切,碾得粉碎!”
滚滚黑雾翻腾,万千妖魔嘶吼咆哮,携毁天灭地之势朝着陆沉冲杀过来。
陆沉立身半空,黑衣衣袂在狂风之中猎猎飞扬。现世特战磨炼出的冷静杀伐,与大荒帝尊沉淀十年的无上神威融为一体,磅礴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压得漫天黑雾都在不停向后退散。
他目光冷冽,俯视来犯的万千魔寇,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响彻整片天地。
“尔等触犯天条,屠戮生灵,今日,该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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