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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word of No Regret

Chapter 1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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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Sword of No Reg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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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临安城南,黑水帮分舵。

血从台阶上淌下来,一级一级,漫过青石缝,流进墙角的排水沟。守门的两具尸体横在门外,一个仰面朝天,喉咙被切开;另一个趴在地上,后心一个窟窿,血还在往外涌。

前院,十八具。

正堂,七具。

后院,十二具。

顾长渊站在后院中央,手里的剑尖垂向地面,血顺着剑身滴成一条线。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自己的倒影模糊不清,像鬼。

三十七口。和十年前铸剑山庄的死人,一个数。

他慢慢走到堂屋门口,推开门。分舵香主马连横靠在太师椅上,眼睛瞪得老大,胸口一道剑痕从左肩拉到右肋,几乎把人劈成两半。桌上放着一封信,信纸被血浸透了一半。

顾长渊拿起信,借着灯看。

“赵帮主亲启:金陵会盟在即,神侯府有令,临安事毕,速归。唐门叛徒已入金陵,天机阁林疏影在临安,盯住那个铁匠铺。另,顾家余孽似未死,务必早除。”

信末盖的不是印,是一道火焰纹章。顾长渊认得。

十年前,山庄的火里,他见过。

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衣襟。窗外忽然传来三声更鼓,巡夜的更夫正往这边走。顾长渊侧身出门,脚尖在墙头一点,如夜鸟掠檐,转瞬消失在城南的屋脊之间。

杏花巷,顾记铁器铺。

门半掩着。顾长渊推门进去,炉火已经灭了,冷灰味混着铁锈气。他走到后屋,顾九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白发散在枕头上,额角的伤口已经发紫。

顾长渊站在床前,沉默了很久。

“九叔。”他声音很轻,“黑水帮分舵,三十七人。少了赵寒衣。他不在临安,应该是去了金陵。”

他蹲下来,把顾九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老头的手凉透了,硬得像一节老树根。

“你让我去金陵。我明天就走。”

他说完这句,起身走到院中。天快亮了,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光漏下来,像伤口。

顾长渊从废铁堆里抽出那把乌黑长剑。剑身映着天光,暗沉沉的,不反光。他撕了块粗布把剑缠了,背在身后,又进铺子收拾了几件旧衣、几两散银,打成一个包袱。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这间铺子,这方炉台,这棵老杏树。三年。

他转身,没有再回头。

天亮时,临安城炸了锅。

黑水帮分舵被血洗,三十七条命。城门还没开,消息先从更夫和倒夜香的人嘴里传了出来,等太阳起来,满城茶馆酒肆都在传这件事。

“听说了吗?城南分舵,一晚上全没了!从大门到后院,满地都是血,香主马连横被劈成两半!”

“谁干的?多少人?”

“不知道。有人说看见一个黑影,就一个。”

“一个?一个人灭了三十七个?你他娘的说书呢。”

“千真万确!有人看见那人背着一把黑剑,往城北去了。”

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列位,今天我讲一段新书,就叫《哑巴剑客》——临安城有个铁匠铺,铺子里有个不说话的少年郎。黑水帮杀了他师父,他一夜之间,一人一剑,杀尽黑水帮三十七口!”

众人哄然。有信的,有不信的,有拍桌子叫好的,也有脸色发白不敢接话的。

城北,黑水帮总舵。

赵寒衣不在。

副帮主何大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一巴掌拍碎茶几:“查!给我查!把这几天进出黑水帮的人都给我抓回来!还有杏花巷那个铁匠铺,给我围了!”

“何爷,那铺子里没人,老铁匠死了,徒弟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晚就不在。巷子里有人看见他背着包袱往城南去了。”

何大海眯起眼:“封城。只进不出。另外,飞鸽传书给赵帮主,就说有人动了黑水帮,可能是顾家余孽。让他在金陵城外截人。”

“是!”

这边刚下令,外头又跑进来一个帮众:“何爷!不好了!城门那边来报,说守门的刘三儿被人打晕了,西边小门被人从外面撬开,人已经出城了!”

何大海腾地站起来,脸色由青变白,又由白变黑。

“追!出城往南,只有一条官道!马上给我追!”

城外官道,黄土飞扬。

顾长渊背着剑,沿着官道往南走。天已经大亮,路上行人不多,几个赶集的挑着担子,一辆牛车慢悠悠地晃。他混在人群中,脚步不快不慢,低头看着路面。

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五匹快马从城门口方向追来,马上的汉子都是黑水帮打扮,腰里挎着刀,为首的一边策马一边喊:“前面的,都给我站住!”

路人纷纷避让,只有顾长渊还在走。

“站住!说你呢!”

马队从身边掠过,为首那人勒马回头,上下打量:“你是不是杏花巷铁匠铺的?背的是什么,解下来!”

顾长渊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长得很普通,普通到让人转头就忘。但这一刻,那五个汉子看着他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背的是剑。”顾长渊说。

“剑?什么剑?拿——拿来!”

“你确定?”

“少废话!给我拿下!”

五个人同时下马拔刀。顾长渊没有动,等第一把刀劈到眼前时,他才抬手。

他没有拔剑。

剑在背上,他连动都没动,只是侧了侧身。刀从他鼻尖前落下,砍在空处。然后他左手一探,抓住那人手腕,一拧。刀“当”一声落地,人已经飞出去。

剩下四人还没反应过来,顾长渊已经欺身而前。一掌,一拳,一腿。三个人倒下,最后一个人被他捏住喉咙,抵在路边树上。

“赵寒衣在哪?”

“帮主……帮主在金陵……参加剑会……”

“金陵剑会什么时候?”

“三……三月初七。”

顾长渊松手,那人瘫坐在地,腿软得站不起来。

“回去告诉赵寒衣。”顾长渊说,“铸剑山庄,顾长渊,金陵城外等他。”

他把人往路中间一扔,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五个汉子坐在地上,看着他走远,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

官道往南三十里,有个岔路口。顾长渊走到路口时,看到一块界碑,上面刻着“金陵府”三个字,箭头指向东南。

他从包袱里掏出那半块玉佩,就着天光看。玉佩是墨绿色的,上面刻着半只仙鹤,断口整齐,像是被人从中间一剑劈开。顾九临死前说的金陵,一定和这半块玉佩有关。

当年救他出山庄的,除了顾九,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没留姓名,只留下一句话:“半块玉佩,金陵再见。”

现在他来了。

顾长渊把玉佩放回怀里,继续往前走。身后远处,临安城的方向,隐隐传来号角声,像是送葬,又像是催命。

走出十里,天色擦黑。他在路边一个破山神庙里歇脚,点了堆火,烤了两个冷馒头。庙里供着尊断头山神,香火早绝,蛛网密布。

他刚咬了口馒头,忽然动作一顿。

庙外有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落叶上。

顾长渊没有抬头。

“出来。”他嚼着馒头,声音平淡。

门口出现一个身影,青衫,身量纤细,手里提着一盏未点的灯笼。是个女子,二十岁上下,眉目清秀,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乍看温顺,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长渊?”她先开口,声音清朗,带点江南软调。

“你是谁。”

“林疏影,仁和堂的大夫。你师父的伤,是我开的药。”

顾长渊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林疏影跨进门来,把灯笼放在地上,又自己寻了个草团坐下,丝毫不客气:“黑水帮的人追你到城门口。你打伤了他们五个,没杀。”

“怎么,你觉得我该杀?”

“不。”她看着他,唇角微微一弯,“我在想,杀三十七人不眨眼的人,为何偏偏饶过五个。”

“因为他们没杀我师父。”

“你杀的人里,难道都动过手?”

顾长渊咬了口馒头,不说话。

林疏影也不追问,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你在马连横屋里拿的信,上面有火焰纹章。那张纸,能给我看看吗?”

顾长渊的手停了一下。

“天机阁。”她说,“我和你查的是同一件事。”

她翻开那卷纸,是一张地舆图,金陵城防图,上面用朱砂标了几处位置,其中一处在城南,写着四个字:唐门叛徒。

顾长渊盯着那张图看了三息,然后把馒头放下。

“你在临安三年,当真只是为了打铁?”林疏影问。

“这个问题,换一个。”

“好。”她收起地图,正视他,“赵寒衣不在临安,他在金陵参加剑会。三月初七,还有半个月。你一个人去,走不到金陵城门口。”

“那你的意思?”

“结伴。”她站起来,拎起灯笼,“我有路子。你帮我杀人,我帮你查案。”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的玉佩呢?”

林疏影一怔,手不自觉地按向胸口,那里半块玉佩贴着肌肤,还带着体温。她很快恢复如常,笑了一下:“看来你是真的。”

她从领口扯出一根红绳,下面吊着半块墨绿玉佩,和她摊开地图时露出的手腕一样细白。她把玉佩摘下来,举到火前。仙鹤的另一半,和顾长渊怀里那块,严丝合缝。

火光一跳,映得两块玉佩合成一只完整的仙鹤,展翅欲飞。

“顾九有没有告诉你,这玉佩怎么来的?”林疏影问。

“没有。他只说,去金陵。”

“他可能也只知道一半。”她把玉佩收回,重新挂好,“另一半,是我娘给我的。她告诉我,将来有一天,会有人拿着另外半块来找我。”

“找到之后呢?”

“之后?”林疏影笑,“之后,就是现在。”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顾长渊,我提醒你一句。黑水帮只是条狗,狗死了,主人会出来。你拔了剑,就别想再藏了。”

顾长渊没回答。

等林疏影走远,他才重新拿起馒头,就着快灭的火慢慢吃完。夜风灌进来,吹得破窗纸哗啦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打了三年铁,已经很稳了。可刚才林疏影站在面前,他差一点就按住了剑。不是因为她有敌意,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仇恨。

和他一样。

他闭上眼睛,眼前闪过十年前的火。

“别怪少爷……快走……”

母亲的声音。

“长渊,活着。记住,活着。”

父亲的声音。

还有那些刀剑破空的声音,那些笑声,那些从屋顶上落下来的火。

顾长渊睁开眼,火已灭。

“金陵。”他轻声说,“我来了。”

他走出山神庙,背剑南下。夜风吹散了他的脚印,像他从未来过。

而身后,临安城方向,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坠入茫茫夜色。

金陵城,城南某处深宅,赵寒衣展开一张飞鸽传书,脸色骤变。

“顾家余孽?铁匠铺?”

他猛地抬头,对面前黑影道:“告诉上使,顾家那个小崽子没死。他往金陵来了。”

那黑影沉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字:

“让他来。”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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