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没有动。
黑掉的手机屏幕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镜子里，他的脸很清楚。
肩膀。
车窗。
后面的座椅。
还有那个女人。
红色雨衣。
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
她就坐在沈渊身后。
距离不到两米。
可沈渊很确定。
她刚才没有上车。
车门关闭的时候，她还站在站台上。
甚至司机还说了一句：
“怎么又是你？”
沈渊慢慢把手机放低。
没有回头。
他开始回忆女人上车的过程。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从车门关闭，到公交车驶离站台，前后不到十秒。
这十秒里，他一直盯着手机。
可车厢里多了一个人。
没有人看见。
或者说——
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人觉得奇怪。
沈渊抬起眼。
前排的眼镜女人正在看窗外。
胖男人闭着眼睛。
两个女孩低头靠在一起。
最后排的老人甚至没有睁眼。
没人注意到后面的女人。
沈渊忽然有些明白了。
不是没人发现。
而是他们已经习惯了。
“咚。”
后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用手指敲了一下座椅。
沈渊的身体微微绷紧。
女人没有说话。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咚。”
沈渊没有回头。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第三站已通过。】
【当前人数：13。】
沈渊看着数字。
十三。
没有变化。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至少目前还没有新的异常。
可下一秒。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提示。
【警告：】
【不要让红衣乘客坐到你的前面。】
沈渊的眼神变了。
红衣乘客？
也就是说，APP已经承认她是“乘客”。
可刚才那个男孩……
明明也曾经被算进人数。
然后消失。
那么“乘客”和“人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渊还没想明白。
身后的女人突然开口。
“你在看什么？”
声音很轻。
沈渊没有回答。
女人笑了一下。
“手机？”
沈渊仍然没有回头。
“你很喜欢看手机。”
“从上车开始就在看。”
沈渊的手指停住。
她知道自己从上车开始就在看手机。
这没什么奇怪。
可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是不是觉得车上很奇怪？”
沈渊没有回答。
女人也不急。
“其实不用害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坐过很多次。”
沈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很多次？
女人继续说道：
“每一次都不一样。”
沈渊没有回头。
但他已经把这句话记住了。
这个女人至少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里。
而且她说的是：
每一次都不一样。
这意味着——
副本可能并不是固定的。
就在沈渊思考的时候。
前面的眼镜女人忽然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沈渊。
只是朝司机走去。
“师傅。”
司机没有回应。
女人停在驾驶位旁边。
“下一站还有多久？”
司机握着方向盘。
“很快。”
女人沉默两秒。
“第几站？”
司机终于抬头。
后视镜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应该知道。”
女人脸色微变。
她没有再问。
转身回到座位。
经过沈渊身边时，她忽然把一张纸塞进了沈渊手里。
动作非常快。
沈渊低头。
纸上只有一句话。
“别听她的。”
沈渊心里一沉。
他没有看身后的红衣女人。
也没有回头看眼镜女人。
只是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两个女人。
一个告诉他不要相信另一个。
而他现在连她们谁是人都无法确定。
最麻烦的是。
规则没有告诉他应该相信谁。
公交车继续向前。
电子屏突然亮起。
【第四站：幸福街。】
车门打开。
没人上车。
没人下车。
司机却突然熄灭了车厢里的灯。
一片黑暗。
沈渊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手机自动亮起。
【规则更新。】
只有一句。
【第四站期间，请保持安静。】
沈渊看着屏幕。
下一秒。
车厢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妈妈。”
很清楚。
就在车门附近。
“妈妈，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女孩又哭了起来。
“妈妈……”
“我害怕。”
沈渊闭上嘴。
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声音是故意的。
因为车上根本没有小女孩。
至少刚才没有。
哭声越来越近。
从车门。
到第一排。
然后经过眼镜女人。
最后停在沈渊身边。
“哥哥。”
小女孩轻声问。
“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沈渊没有回应。
“哥哥？”
“你低头看看我。”
沈渊的手指死死扣住座椅边缘。
他没有低头。
也没有说话。
可那声音忽然笑了。
“你真听话。”
笑声很甜。
下一刻。
一个冰冷的小手搭上了他的膝盖。
沈渊身体瞬间僵住。
手机屏幕上。
一行红字浮现。
【警告。】
【规则发生变化。】
沈渊瞳孔微缩。
下一行字出现。
【原规则：第四站期间，请保持安静。】
【现规则：第四站期间，请保持安静。】
看起来没有变化。
可最下面还有一句：
【附加条件：不要让任何人触碰你。】
沈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把腿收回来。
可那只手抓得很紧。
五根手指冰凉。
正在一点点收紧。
沈渊没有挣扎。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如果自己现在动作太大……
也许反而会触犯什么。
他只能忍。
一分钟。
两分钟。
车厢里始终没有亮灯。
那个小女孩趴在他耳边。
“哥哥。”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沈渊没有回答。
“是不是因为……”
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你已经知道我没有脸了？”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膝盖上的手突然松开。
下一秒。
车厢灯亮了。
沈渊低头。
膝盖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小女孩。
没有手。
只有一滴黑色的水。
正从他的裤子上慢慢滑下来。
车门关闭。
公交车重新启动。
电子屏上的站名消失。
手机也恢复正常。
【第四站已通过。】
沈渊没有松气。
他抬头看向前方。
车厢里的所有人都还在。
只是……
少了一个。
那个胖男人不见了。
他的座位上，只剩下一部手机。
沈渊盯着那部手机。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条短信。
“别数。”
沈渊的目光慢慢移向车窗。
车窗倒影里。
胖男人正站在车外。
他隔着漆黑的玻璃。
对着沈渊笑。
嘴巴张开。
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沈渊看懂了。
“第十三站。”
就在这时。
身后的红衣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终于到第四站了。”
沈渊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像害怕。
更像……
在等待。
等待某个东西出现。
而司机也在此刻开口了。
“下一站。”
他顿了一下。
后视镜里。
那双眼睛第一次看向沈渊。
“第五站。”
“该有人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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