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水库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沈明远等在门口,看到赵晨阳背着冯静回来,脸色变了。他没说话,转身跑回房间拿了急救包,然后蹲在冯静面前,剪开她腹部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
"刀口不长。"他说,"没有刺穿腹膜,但需要缝合。"
冯静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咬着牙,没出声。
沈明远拿出缝合针线,消毒,开始缝。
第一针穿过去的时候,冯静的身体绷紧了,但她没叫。她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赵晨阳站在旁边,看着那根针在她皮肤上穿来穿去,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你出去。"冯静说,声音发紧,但语气很硬。
"什么?"
"你看我的样子,让我觉得我快死了。"冯静说,"你出去。"
赵晨阳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靠着墙,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马德胜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赵晨阳看了他一眼,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你不抽烟。"马德胜说。
"不抽。"
"那你还抽。"
赵晨阳没回答,又吸了一口。这一次没呛,但也没什么感觉。
"冯静怎么样?"马德胜问。
"沈明远在缝。"
"那就没事。"马德胜说,"沈明远缝东西比他妈缝纫机还稳。"
赵晨阳没说话,又吸了一口烟。
"那个光头,厉害吗?"马德胜问。
"厉害。"赵晨阳说,"我一个人打不过。"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还去。"
"不去不行。"
马德胜没再问了。他靠在墙上,跟赵晨阳一起看着天色暗下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沈明远走出来,手上还沾着血,但表情很平静。
"缝好了。"他说,"让她休息两天,别做剧烈运动。"
赵晨阳点了点头。
"还有——"沈明远看着他,压低声音,"你那张纸条,给我看看。"
赵晨阳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
沈明远接过纸,展开,凑到光线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不知道。"
"这是实验记录。"沈明远说,"第三批实验体,注射后存活率17%——他们在做人体实验。"
"谁?"
沈明远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上面提到了两个人——教授,还有莫。莫——应该就是那个暴食者的老大,莫威佳。"
赵晨阳沉默了几秒:"教授是谁?"
"不知道。"沈明远说,把纸折好还给他,"但这说明一件事——暴食者不是自然产生的。有人在制造他们。"
赵晨阳没有说话。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但听到沈明远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一沉。
"这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说。"赵晨阳说。
沈明远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赵晨阳在院子里磨斧头。
斧刃上全是缺口——昨天在工厂里砍骨头砍的。他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铁屑和石粉混在一起,在他手边积了一小堆。
陈乐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他磨了一会儿,说:
"赵哥,你这把斧头——"
"嗯?"
"不太好用了。"
赵晨阳停下来,看了一眼手里的斧头。消防斧,开了刃,但刃口薄,砍骨头容易卷,而且容易卡。昨天在工厂里,他至少被卡住了三次。
"你说得对。"他说。
"我听说——"陈乐乐压低声音,"镇上有家五金店,以前卖工具的那种。可能有更好的。"
赵晨阳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镇上住过。"陈乐乐说,"那家店在人民路,离派出所不远。老板是个老头,店里什么都有——斧头、砍刀、铁锹,还有那种——"她想了想,"那种***。"
赵晨阳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
"多远?"
"开车的话,半个小时。"
"油够吗?"
陈乐乐想了想:"有一辆面包车,油箱大半,应该够往返。"
赵晨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去叫孙大伟,准备一下,吃完早饭出发。"
陈乐乐站起来,转身要走,赵晨阳又叫住她:
"等等——"
"嗯?"
"你去不去?"
陈乐乐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我也可以去?"
"你认识路。"赵晨阳说,"而且——"他顿了顿,"你不能总待在水库里。"
陈乐乐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面包车沿着残破的公路往镇上开。
赵晨阳开车,孙大伟坐在副驾驶,陈乐乐坐在后面。车窗外的世界是一片灰败的颜色——枯黄的杂草、倒塌的电线杆、废弃的车辆,偶尔能看到几只游荡的丧尸,在远处的路肩上漫无目的地走。
"赵哥。"孙大伟忽然开口,"你说那个暴食者的老大,会打过来吗?"
赵晨阳沉默了几秒:"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孙大伟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没再问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进了镇子。镇上的景象比他们想象中更破败——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有的车窗碎了,有的车门开着,有的车头撞在墙上,驾驶座上还坐着人,已经只剩一副骨架了。
赵晨阳放慢了车速,绕开那些障碍物,一点一点往里开。
"前面右转。"陈乐乐说,"然后直走,第二个路口就是。"
赵晨阳按照她说的路线,拐了两个弯,然后看到了那家五金店。
店铺的卷帘门是拉下来的,但门锁被人撬开了,卷帘门底下露出一道缝隙,大概能钻进去一个人。
"有人来过。"孙大伟说。
"嗯。"赵晨阳把车停稳,熄火,"乐乐在车上等,我跟大伟进去。如果有情况——"
他拍了拍方向盘上的喇叭:"按喇叭。"
陈乐乐点了点头。
赵晨阳和孙大伟下了车,走到五金店门口。赵晨阳蹲下来,握住卷帘门的底部,用力往上拉——卷帘门嘎吱嘎吱地响了几声,被他拉到了胸口的高度。
他弯腰钻了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几缕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出一片模糊的轮廓。货架倒了一地,东西散得到处都是,显然被人翻过了。
赵晨阳站直了,环顾了一圈。
货架上有几个区域——工具区、五金区、电工区。他走到工具区,蹲下来,翻找。
大部分东西都被拿走了。货架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零件和零碎。但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箱子,箱子上盖着一块帆布,落满了灰。
他掀开帆布,打开箱子。
里面是几把刀。
一把***,刀身大概四十厘米长,背厚刃薄,握柄是橡胶的,防滑。一把砍骨刀,比***短一些,但更重,刀背有倒钩。还有一把柴刀,刀身长而窄,适合劈砍。
赵晨阳拿起那把***,掂了掂——重量合适,握感也舒服。他挥了一下,破空声很干脆。
"大伟。"他叫了一声。
孙大伟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抓着一把撬棍:"我找到这个。"
"你拿斧头的,要撬棍干什么?"
"这个——"孙大伟扬了扬手里的撬棍,"不卡骨头。"
赵晨阳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有道理。"
他站起来,把***别在腰带上,又在箱子里翻了翻,找到了几把备用的刀——一把砍骨刀,一把柴刀,还有一把小号的匕首。
"差不多了。"他说。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陈乐乐的声音。
赵晨阳的瞳孔猛地一缩,转身就往门口冲。
他钻出卷帘门的时候,看到陈乐乐站在面包车旁边,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管,正对着马路对面的方向。
赵晨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马路对面,一只丧尸正从一家服装店里走出来。它的衣服破烂,半边脸没了,露出下面的牙床和颧骨,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另一只眼睛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
它听到声音,转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然后它开始走了。
不是跑——是走,但速度很快,比正常人走路快得多。
"上车。"赵晨阳说,声音很平静。
陈乐乐没有动。
"上车。"赵晨阳重复了一遍,伸手推了她一把。
陈乐乐被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身爬上了面包车。
赵晨阳站在车门口,没有上车。他看着那只丧尸穿过马路,一步一步走过来,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赵哥——"孙大伟在车里喊。
赵晨阳没动。
他握着那把新拿到的***,站在那里,看着那只丧尸走近。
他需要知道这把刀的手感。
五米。
丧尸朝他扑过来了。速度比普通人快,扑的姿势也很猛——两手前伸,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
赵晨阳侧滑一步,让开正面,手腕一翻——
回风扫。
***横着切出去,刃口砍在丧尸的脖子上。和消防斧的感觉完全不同——刀身更薄,更利,切入更顺。
一刀,头飞了出去。
丧尸的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然后才倒下去,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赵晨阳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刀——刀刃上沾着血,但没有卷口,没有卡住,干干净净。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笑了一下。
"好刀。"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掉头往回开。
车上,陈乐乐缩在座位上,脸色发白。
"没事。"赵晨阳说,"你刚才做得对。"
"什么?"
"你没有跑。"赵晨阳说,"你拿铁管对着它——这就够了。"
陈乐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但我的手在抖。"
"谁都是从抖开始的。"赵晨阳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她,"我第一次砍丧尸的时候,斧头卡在骨头上,拔了十秒钟才拔出来。"
陈乐乐没说话,但她攥着铁管的手,慢慢松了一些。
回到水库的时候,赵晨阳把新拿到的刀分给了大家。
***他自己留着。砍骨刀给了冯静——她喜欢重武器,这把砍骨刀虽然比太平斧轻一点,但更趁手,不容易卡。柴刀给了马德胜,他原来的螺纹钢当长矛用可以,近身还是需要一把刀。
孙大伟拿了一把撬棍,跟他的消防斧换着用。赵磊还是用工兵铲,他用习惯了。
"你试过了?"冯静接过砍骨刀,问了一句。她的脸色还不太好,但已经能下地走了。
"试了一把。"赵晨阳说,把***从腰间抽出来,给她看,"一刀,头飞了。"
冯静接过***,掂了掂,又看了看刀刃,然后还给他:
"不错。"
"你那把砍骨刀,比太平斧轻,但刃口更厚,不容易卡。"
冯静把砍骨刀握在手里,挥了一下,点了点头:"还行。"
赵晨阳把刀收好,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冯静靠在墙边,手里握着新刀;苏晚坐在屋顶上,在擦她的弩;马德胜在磨那把柴刀,孙大伟在试他的撬棍,赵磊在练铲子;陈乐乐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那根铁管,她看着它,像是在想什么。
"明天——"赵晨阳说,"我出去一趟。"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去哪里?"冯静问。
"去找那个灰袍。"赵晨阳说,"我要再买一份情报。"
"什么情报?"
赵晨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教授。"
(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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