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岩仅存的那一点困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远处的森林中,几缕幽暗的绿光忽闪忽闪。
等它们渐渐走出树荫,暴露在月光下,这才看清: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狼群,这是妖狼!
大狸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粟本能地对这些比自己强大的生物恐惧,但仍站在昭岩身边,等他发出指令。
昭岩告诉自己不能慌。
泰极宗虽对外界称天下有枢者皆可来,但入门必经之路就是狼岭和赤水河。
狼岭,顾名思义,以狼群凶恶残忍著名。
赤水河,传说中被太多渡河者的血染成赤色的河水。 光这两样,都能淘汰大多数低阶强修。
眼看着狼群越来越近,呈包围之势。
他掏出一把匕首,用极低的声音跟粟说:
“看到你右侧最小的那个狼崽子了吗?”
“你潜伏过去,咬他后腿一口,使他慌乱惊叫。”
“等吸引了其他狼的注意时,我就去杀了头狼。你趁机逃跑,知道了吗?”
“不行,大哥,我不敢!”
“你相信我吗?”昭岩问他。
“相信。”
“那就听我的,我说你行你就行。”
粟没说话,转瞬就变成波铃仓鼠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昭岩看到那只垫窝狼崽突然嚎叫起来,不停地转圈,好像在咬什么东西,瞬间吸引了所有狼的注意力。
他知道,就是现在!
昭岩猛地朝头狼扑上去,同时催动周围草木缚住四肢,一匕首刺进它的脖颈。
没想到它还有力气挣扎,发动了攻击。
妖狼的玄息实在霸道,昭岩猛地吐出一口血。
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却不敢放手,只能握紧匕首,死死摁住妖狼。
狼群闻到血腥味,瞬间躁动起来。
“熬呜——”声此起彼伏,有几头成年公狼跃跃欲试地想扑过来。
周围带尖刺的藤蔓蛇一般缠上它们的腰。
俗话说:铜头铁腿麻杆腰,说的正是狼,哪怕是成了妖的狼也一样。
况且,这不是一般的藤蔓。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这些公狼就喝醉了一般纷纷倒地不起。
头狼还是要强壮多了,见它的子民们都倒地后,挣扎得更厉害了。
刚才驱动植物耗费了昭岩太多玄息。
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了,头狼脖子喷出的滚烫的血溅了他一脸。
原来是粟把它的脖子咬断了,头狼倒在地上,顷刻毙命。
一切快得来不及反应。
头狼死了,狼群们群龙无首,瞬间慌了阵脚,他们趁乱从缺口处逃走了。
化为妖兽的动物死后,修为都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头狼灰飞烟灭的那一刻,昭岩却感觉到周身的玄息如万千星辰般向他汇来。
他们继续朝森林深处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天边都亮起了曙光,终于跑出了狼群的辖地。
昭岩停下来,大口喘气,粟在旁边现形,扶着他坐下来。
“行啊你,平时看不出来,战斗力这么强!”
昭岩高兴地一拍粟的肩膀。
粟嘿嘿地笑了笑。
“不知道大狸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被……”
昭岩说不下去了,粟见他情绪不高,也不说话了。 正伤感呢,大狸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了,跳进昭岩怀里撒欢。
“大狸!你没事,太好了,!”昭岩开心地拥抱它和粟。
原地修整了片刻,就朝着最后一道关卡走去——赤水河。
赤水河表面看起来就是一条平静流淌着的河。
许多强修以为没有危险,便贸然地乘舟横渡。
结果就是被河底的龙王当成午餐。
“这些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昭岩对崇拜地看着他的粟说。
“那我们该怎么过去呢?”
“这个嘛,”他尴尬地笑了笑。
“书上只说,如果龙王愿意让你过去,它自会现身作桥梁。
“至于怎么才能让龙王愿意,我也不知道。”
于是他们就耐心地等待着。
晨光熬成了烈日,烈日熬成了斜阳,龙王还是没有现身。
傍晚时分。
“算了,看来今天龙王是不会出现了,我们先吃点东西,睡一觉吧。”
昭岩生起一堆篝火,烤了三条鱼,自己一条,大狸一条,粟一条。
正准备吃,突然听见一个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 “后生仔,可否赏老朽一口啊?”
他一惊,这荒郊野岭的,谁在说话?
循着声音的源头转过身,一位佝偻着腰的老爷爷在不远处站着。
估计是附近的村民,闻到香味找过来的。
“爷爷,您坐。”昭岩走过去,搀扶着老爷爷。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位老爷爷是个盲人。混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昭岩的同情更甚。
“您家住哪儿,老伴呢?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找到这危险的地方来?”
他小心地把鱼刺挑了,递给老人。
“我…我来找我老伴儿,我没有家了,她就是我的家…”
老爷爷却并没有接,而是杵着拐杖站起身来,腰间掉落下一个东西。
昭岩拾起一看,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华芸”二字。 玉的色泽温润,凝脂一般,一看就知道是上乘。
“老人家,您的玉掉了。”
昭岩看他要走,连忙叫住他。
“哦哦,谢谢你啊,后生仔!”
“这是我女儿留给我的,没了它,我可不知道怎么活了!”
老人手里紧紧攥着玉佩,连连道谢。
“不用谢,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去找我老伴儿,我老伴儿在河里呢,她在河里等我…”
老人喃喃自语着,自顾自往前走,竟是径直朝河里走去!
昭岩一惊,连忙上前拉住他。
“不行的老人家,这个河里很危险,不能去啊!”
粟见状也赶紧过来和他一起拉老汉,连大狸都过来拖住他的裤腿。
谁知看起来瘦弱的老人,力气竟不小,他们仨硬是被他拖着往河里拽。
“你们别拦我,让我去找她,让我去找她…”
“不行,您老伴如果真的在河里,大概率也活不成了。”
“您节哀吧,她肯定不愿意看到您这样!”
见拉不住他,昭岩一掌把粟推到岸上去,让他照顾好大狸。
老人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是固执地往河里走。
昭岩见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和他一起下河。
夜晚的河水寒冷刺骨,他感觉越来越抓不住老人了。 水从小腿漫到腰,再从腰漫到胸,最终,水没过口鼻。
彻底沉入水中前,他听到最后的声音,是粟焦急的呼唤声。
老人早已不知所踪,昭岩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氧气很快耗尽,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终于,他晕了过去。
昭岩是大狸舔醒的,睁眼就是它那张毛茸茸的大脸盘子。
他一下子坐起来,感到嘴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鼻腔说不出的难受。
“千百年来,老夫居于此,第一次见你这般通透明亮之人。”
好熟悉的声音,谁在说话?
他四处寻找,却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他们过了赤水河,到对岸了!
可是龙王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位老者…等等,这个声音,难道说!
“见财不贪,是为克己;见弱不欺,是为正身;舍己救人,是为奉公。”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赞许。
“昭岩,你已经通过了考验。”
声音消失了,却仍在他脑海深处回荡,恍然如梦。
回过神来,不禁又觉得嘲讽至极。
“原来世人眼中难如登天的龙王考验,不过是克己正身,奉公明德的为人基本法罢了。”
不管怎样,赤水河算是顺利通过了。
昭岩到处寻找粟,在一处杂草丛中发现了他。
双眼紧闭,显然还在昏迷中。
“粟?醒醒!”
瘦小的少年咳出几口水,惊惶地睁眼。
“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哥,咱们这是在?”
“我们渡过赤水河了!”昭岩无法抑制住兴奋地说。
“太好了,离大哥的梦想又近了一步!”粟也很开心。
他们继续赶路。
突然,昭岩的胸口一阵闷痛。
他难受地蹲下,感受到体内的枢仿佛裂了一道口子,一直往外漏玄息。
一旁的粟见他不对劲,连忙过来查看情况。
过一会儿,稍微好一点了,可昭岩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加快速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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