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厂子里还亮着灯,十几个工匠围着炉子打瞌睡。工头看见他,赶紧迎上来,手里捧着几片刚磨好的镜片。
"大人,又废了五副。这玻璃太脆,稍微一用力就崩边,度数也摸不准……"
"废了就废了,工钱照算。"白胜雪接过镜片,对着炉火眯眼瞧,"不是这么磨的。得有个准头。"
他随手丢下几片,捡起一块边缘最齐的,用手指蹭了蹭镜面。
"找几个眼神好的,几个眼神差的,挨个试。谁戴上能看清十步外的字,谁的度数就是合适的。"
工头一脸懵:"大人,这……这哪有个准儿啊?"
"让你试就试,哪那么多废话。"白胜雪踢了他屁股一脚,"还有那自行车的轱辘,别光用铁,硬邦邦的颠得慌。看看库房里有没有那种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能塞在轮子和架子中间的。"
"黑乎乎……黏糊糊?"工头挠头:"那是松脂还是什么?"
"管它是什么,能用就行。"白胜雪把镜片往桌上一拍,"这玩意要是成了,整个宁城,往后都能跟着沾光。"
工头打了个寒颤,没敢再问,转身去招呼工匠。
他转身往外走。后院的灯终于亮了,烛火透过窗纸,把那女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屋里,女帝终于动了。
她把那副摔在地上的眼镜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灰,指尖在镜腿上摩挲。这玩意粗糙,但思路极刁——不用水晶,不用琉璃,用所谓的玻璃就能解决老眼昏花的问题。
"玄机。"她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直缩在阴影里的玄机立刻凑上前,手里已经铺开了宁城布防图。
"陛下,这白胜雪……"冷月按着刀柄,"太妖。眼镜能治疗花眼,自行车能日行三百里,这绝不是边陲小县令该有的东西。他今日敢要八百两,明天就敢要更多的。"
女帝把眼镜往桌上一丢。
"妖才。"她吐出两个字,指尖敲了敲桌面,"冷月,你觉得这眼镜,是害朕,还是帮朕?"
冷月一愣。
"老臣们眼花,看不清奏折,看不清军报,甚至看不清殿上那帮人的嘴脸。"女帝终于转过身,"他这眼镜,度数不对,是差点闪了朕的腰。可若是度数对了呢?"
玄机这时候插了嘴:"陛下,这东西要是送到京城,那些老眼昏花的阁老、尚书,谁不想弄一副?有了这东西,哪怕只是'养生'名头,也能把这批文官拿捏得死死的。还有那自行车——斥候骑这玩意,日行三百里,北境六镇要是配上,五年内边患可解。"
"三百里,可能比较虚,看这个样子自行车应该是跑得比马快,所以他不是妖。"女帝下了定论,"他是国之利器。只是这利器太锋利,用的不好,容易割到朕的手。"
冷月皱眉:"可他不知您的身份,言语间全是算计,那是把您当成肥羊宰了。"
"肥羊?"女帝嘴角扯了一下,"他是想宰肥羊,可他宰的是天启最大的那只。敢惦记我的,要么是蠢,要么是真的有本事。他显然不蠢。"
她走到窗边,隔着纸窗往外看。院里,白胜雪正站在玻璃厂门口,冲着工匠指手画脚,那副嘴脸,活像个地主老财,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是在理。
"冷月,你刚才想杀他,是因为怕他对朕不利。现在朕告诉你,不能杀。"女帝的声音冷了下去,"这东西的工艺,只有他知道。杀了他,眼镜断了,自行车断了,宁城这帮残兵,拿什么撑过这个冬天,如果宁城破了,那么安平州对于胡人来说,将是长驱直入,毕竟周边都是宁城这样的小城。"
"那您就由着他这么讹诈?"冷月不服。
"讹诈?"女帝回头看了她一眼,"买两样能改变国运的东西,这可不是讹诈,这是束脩,咱们该交的束脩。"
冷月不说话了。
"玄机。"女帝坐回桌案后。
"臣在。"
"第一,立刻拟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让工部派最好的巧匠、最好的琉璃匠,带上最好的工具,星夜兼程赶往宁城,人到了听白胜雪调遣。但工艺细节,必须一字不落记下来,每日密报。"
"第二,封锁一切关于'玻璃镜子'和'铁车'的消息。敢多嘴半个字,诛三族。工匠看紧了,谁敢把工艺泄露出去,就地格杀。"
"第三,让他尽快把眼镜的度数配准,朕回京之前,要拿到一副能用的。还有那铁车子,让护卫多练练。朕回京的时候,要坐着那玩意进宫。"
玄机笔走龙蛇,一字不落。
"陛下,那白胜雪若是不肯配合……"玄机写完,抬起头。
"不肯配合?"女帝轻笑一声,"他怎么会不肯呢,他现在巴不得呢。"
她顿了顿,看向冷月:"冷月,你接下来盯着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出你的视线,他要是敢有半点不轨,不用请示,先废了他一条腿,让他动不了其他心思,再报朕知晓,但绝不能有性命之忧。"
"是,遵旨。"冷月咬了咬嘴唇,不甘地回道。
白胜雪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上。
他琢磨着,空间里有没有能批量造火漆的东西。他进过那空间好几次,每次打完仗或者憋出新玩意之后,空间都会往外吐点好东西。这回要是能翻出个火漆配方或者橡胶工艺,那眼镜密封和车轮减震的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明天再进空间好好翻翻角落里那些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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