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推开居所的木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短,光线昏黄。苏婉儿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枚幽蓝色灵石碎片。她穿着灰色外门弟子制服,腰间佩剑搁在桌角。她听到开门声,没有抬头。
陆离反手关上门,插上闩,在桌前坐下。
"七天。"苏婉儿终于抬起头,"后山养兽场,七天。第一天夜里我就感觉到了灵力波动,从养兽场方向传过来。很弱,像远处点了一根蜡烛。"
她停顿。
"第二天强了一倍。第三天又强一倍。到第六天夜里,整个后山北坡的灵力都在震颤,我隔着两里地都能感觉到。第七天,波动收束了。全部缩回你一个人身上。"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炼气九层巅峰。你七天前还是炼气三层。"
陆离没说话。
"后山养兽场里那十几头妖兽,铁背狼、火纹豹、赤眼蟒,全瘫了。灵力被抽空。"苏婉儿把碎片往前推,"赵无极的三成修为,是你吸走的。后山那十几头妖兽的精血,也是你吸走的。对不对?"
"对。"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盯着陆离的脸,像要在上面找到一丝犹豫。没有。陆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没有波澜。
"你练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噬道魔功。"
"能吞噬别人的修为,化为自己的?"
"能。妖兽的精血也能吞,但比人类修士的灵力狂暴,难炼化。我花了七天,才把后山那十几头妖兽的精血全部炼化干净。"
苏婉儿沉默了很久。她拿起碎片,对着灯光看。里面的血丝缓慢游动。
"这东西里的妖兽精血,你也能吞?"
"能。但灵石里的精血已经和石体融合,比纯粹的妖兽精血更难炼化。"
"赵无极身上也有这种灵石。"
"他腰间挂着一枚。比我这枚碎片大得多,血丝也更浓。"
苏婉儿把碎片放回桌上。
"我三天前自己去了一趟火山口。"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从质问变成了陈述,"赤焰果,三颗,我全摘了。火蜥蜴追了我半里地,我靠寒冰剑气挡住,跑出来的时候左臂被热气灼伤了一块。回来后我把三颗赤焰果交给了炼药堂,换了十五点贡献。"
她看着陆离。
"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
"你想说你也有胆子去危险的地方,不需要我陪。"
"我想说我知道什么叫拼命。"苏婉儿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三年前在宗主密室看到过这种灵石。一整盒。每一枚里面都有血丝游动。宗主把它收进黑匣子,警告我永远不许提起。但我没听。"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枚碎片--比桌上那枚更小,边缘更锋利。
"这是我从宗主密室那盒灵石旁边捡的。三年了,我一直带在身上。没人知道。"
陆离看着那枚碎片。
"你师父留给你的那枚枯黄药粒,我见过。"苏婉儿继续说,"和你这枚碎片里的血丝,是同一种东西。我师父死前把药粒交给我,说'等遇到对的人再给他看'。我三年没遇到。直到看到你的灰黑色灵力。"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灯芯"啪"地爆了一下。
"陆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完全可以杀了我灭口。我一个人来,没带任何人,没留字条。"
"你不会告发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也在查。宗主密室的那盒灵石,你查了三年没查到头。你需要一个同样在查这件事的人。"
苏婉儿的手指收紧。
"你练噬道魔功。吞噬别人修为。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很强,强到可以吞噬任何人--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我只吞害我者。"
苏婉儿愣住了。
"赵无极偷袭我,我吞他。李乘风当众立生死状要我命,我也会吞他。后山那些妖兽攻击我,我吞它们。我不主动害人。谁想害我,我就吞谁。"
"如果有人没想害你,但你怀疑他将来会害你呢?"
"等他动手再说。"
"如果有人只是看不起你,嘴上骂你废物,没动手呢?"
"就不吞。"
苏婉儿盯着他的眼睛。黑色瞳孔,正常的黑色。没有任何魔气翻涌,清醒,坚定。
"你说的是真的?"
"是。"
苏婉儿又沉默了很久。她把碎片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到门边。
手搭在门闩上,她停住了。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外门大比上,如果你遇到李乘风--"她转过半边脸,"别杀他。废掉修为就好。"
"为什么?"
"李乘风是我师兄。他入门比我早五年,教过我剑法。他为人傲慢,嘴毒,看不起废体。但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立生死状,是因为他觉得你一个零寸废物不配活着。在他看来这不是害你,是清理门户。"
她转回头,面对门。
"我不需要你原谅他。我只是不想他死。"
陆离看着她的背影。
"可以。"
苏婉儿的手在门闩上顿了一下。
"你答应得这么快,我反而有点不信了。"
"你提了条件,我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苏婉儿拉开闩。夜风灌进来,油灯火苗猛地一歪。她跨出门,走了两步,停住。
没有回头。
"陆离,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脚步声远去。
木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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