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蹲在药园北边第三垄地头拨弄银线草苗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从外门广场方向一路滚过来，像一锅水烧开之后溢出来的白汽。几个杂役弟子扛着锄头从药园门口经过，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边走边聊，声音被晨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看到没有……贴出来了……”“……内门那个赵无极也报名了……”“……听说前几名还能领一瓶筑基丹……”
林川蹲在地头没动，把小木棍搁在膝盖上，抬起眼皮往药园门口看了一眼。老陈正好扛着锄头从那边走过来，脚上沾着新鲜的泥，表情里带着一种看过热闹之后还没散尽的兴致。他走到田埂边上，放下锄头，蹲下来拧开水囊喝了口水，然后朝林川那边歪了歪头：“外门广场贴告示了，下月宗门大比。你去看没？”
林川把小木棍插回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没去。”
“赵无极报名了。”老陈把水囊盖子拧上，“内门天骄来外门大比，你说他图啥？”
“……图个排场吧。”林川弯腰把水桶从田埂边提起来，“或者图个面子上好看。”
老陈看了他一眼：“你不去报名？”林川拎着水桶往水渠方向走了两步，停了一下，侧过头：“跟我没关系。我又不参加。”
老陈蹲在田埂边上，看着他提着水桶走远了，背影在晨光里拖了一道斜长的影子。水桶在他手里晃了晃，桶沿磕在膝盖上发出一声轻响，半途搁下来换了只手，继续往前走了。
这天中午林川蹲在药园小屋门口啃干饼的时候，听到篱笆外面有人在喊他：“林川！”他抬起头，周大福正站在篱笆外面，一只手撑着篱笆桩子喘气，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圆脸涨得通红，隔着篱笆把纸条递过来：“外门大比的告示我抄了一份！你看看！”林川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宗门大比·外门分场，下月初七开赛，前三名各奖筑基丹一瓶，另有灵材若干。报名截止三日后。纸条末尾用稍微大一点的字单独写了一行，赵无极，内门弟子，已报名。
林川看完，把纸条折了两折，搁在窗台上，然后继续啃手里的干饼。“你没动心？”周大福从篱笆外面挤进来，在他对面蹲下来。“没有。”林川咬了一口饼，“我炼气三层，去了给人家当垫脚石。再说那筑基丹……”他嚼了两下咽了，“我现在连炼气四层都没摸着，筑基丹给我我也用不了。”
周大福蹲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不去看看？”林川嚼着饼没说话，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看倒是可以看。”周大福的表情亮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林川已经站起来拎起了墙角的小铲子：“看热闹又不花钱。”
傍晚收工的时候，林川从药园出来，沿着山道往外门广场方向走了几步。广场上那面公告墙前面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脑袋挨着脑袋，踮着脚尖往里看的、侧着身子往前挤的、蹲在石墩上从人群上方探头探脑的。他没有挤进去，在人群外围站定，远远地看了一眼公告板上那几张写满字的白纸，以及旁边那行用红墨加粗的赵无极三个字。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公告板的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一角，墨迹染在泛黄的纸面上，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显眼。人群还在那儿围着一时半会儿散不了，七嘴八舌的声音混着远处山风穿过树梢的声响，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回走了。
回到茅草屋门口的时候，周大福已经蹲在门槛上了，手里捧着一碗洗好的山楂果，跟前几天一样，红彤彤的，水珠还没干透。看到林川走近，他把碗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看完了？”“看完了。”林川在他旁边蹲下来，拣了一颗山楂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挺热闹的。人多。”
周大福嚼着山楂，声音含混不清：“赵无极的名字最大的那个。”“红字写的。”林川说，把山楂核吐在手心里，“生怕别人看不见。”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槐树根底下挪到了石墩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搭在石墩边沿轻轻晃着。月光从歪脖子槐树梢头铺下来，在三人之间那一小片地面上画了一片碎碎的亮斑。林川把手心里那颗山楂核放在石墩边沿，橘猫低头嗅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林川，甩了一下尾巴，把那颗核用爪子拨下了石墩。
林川看着那颗核落进草丛里，拍了拍手：“报名截止三天后对吧？”周大福嚼着山楂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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