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川蹲在药园北边第三垄地头查看银线草苗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他。声音从药园门口那条山道上传来,不大不小,像是刻意压着音量又确保他能听见的那种。他抬起头,眯着眼往篱笆那边看过去,刘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陶罐,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卷干荷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比前几天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林川把手里的水瓢搁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往门口走过去。刘三站在篱笆外面的台阶上,把陶罐和干荷叶放在台阶边沿:“这个给你。”他语气随意,像是顺路捎带,但站的位置和等的时间都透露着一种刻意。
林川蹲下来看了看那只陶罐。罐口用一块干净的粗布扎着,边角塞得严实,透出一丝淡淡的药味和酒味混合的气息。他解开封口的布条,低头嗅了一下,药味重,酒味淡。他抬起头,看了看刘三:“……药酒?”
“我娘寄来的。”刘三在台阶边沿蹲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方子是药堂大夫改过的,加了温经活血的药材,外敷用的,对旧伤有好处。”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了很久。不是什么人都能一眼看出别人身上哪儿有问题的。你提醒了我,我该谢谢你。”
林川低头看着那只陶罐,又闻了一下。药味确实比他预想的重,酒味只是打底的那种,大概是泡药用的黄酒。他捏着罐沿转了半圈:“你少喝,肝不好。”刘三蹲在原地,表情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往一边歪了一下。他没接这句话,只是抬手把干荷叶推过来:“这里面是荷叶包肉,我娘寄的,腌过的。”林川打开干荷叶,里面包着一小方酱色的肉块。他用手指头戳了戳,肉是冷的,但酱香味裹得实。
林川看着荷叶包肉,又看了看旁边那只陶罐,把荷叶重新包好,和陶罐并排放着。“……谢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你旧伤最近怎么样了?”刘三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药吃着,最近半个月没疼过。”林川点了点头:“那就好。”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他看着刘三转身往山道方向走了,背影比之前挺拔了一些,蓝布衫在晨光里泛着洗过很多遍才有的那种柔和的蓝。
林川收回目光,蹲下去把陶罐和荷叶包肉拎起来,走回药园小屋门口。他把陶罐搁在窗台上,荷叶包肉放在罐子旁边,然后进了屋。他在门槛上坐下来,把荷叶包肉放在膝盖上,解开一角看了看,又包上了。陶罐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蹲着,粗布封口扎得紧实。他站起来把那罐药酒挪到窗台内侧靠墙的位置,又看了看荷叶包肉,把它搁在药酒旁边并排排好。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茅草屋门口,周大福正蹲在门槛上掰着半张葱花饼,看到林川手里拎着一个陶罐和一个小荷叶包,探过脑袋来:“你捡到宝了?”林川把陶罐放在台阶上,荷叶包肉搁在陶罐旁边:“刘三送的。药酒,还有一包腌肉。”周大福蹲在原地,把那半张饼从嘴边挪开了,视线在那只陶罐和荷叶包之间来回看了两趟:“……刘三送的?”“嗯。”林川在他旁边蹲下来,“他说谢谢我那天提醒他。”周大福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剩下的半张饼递过来:“那你今晚还煮粥不?”
林川接过饼咬了一口,嚼着,含含糊糊地说:“煮。”月亮从歪脖子槐树梢头升起来,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门槛两边,中间搁着一只陶罐、一包荷叶包肉、半张葱花饼。
林川用指腹沿着陶罐封口的粗布边缘走了一圈,站起身把陶罐拎进屋,搁在灶台靠墙的位置。他又出去把荷叶包肉也拿进来,跟陶罐并排放好,然后重新在灶台前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灶台上的荷叶包肉安安静静地蹲在陶罐旁边,锅盖缝里白汽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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