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顶部的换气扇发出细弱的嗡鸣，王子月对着镜面墙壁调整领带。钢制轿厢载着他缓缓下沉，显示屏红字跳到B2层时，他突然闻到血锈味。
像是有人将一枚浸透腐肉的铁钉，直直扎进他鼻腔深处。后颈寒毛竖起的瞬间，耳畔传来利齿摩挲混凝土的摩擦声——和昨夜濒死前一模一样的声响。
"见鬼..."他猛地回头，镜子里自己苍白的面孔正被猩红血管状的纹路爬满。整个轿厢像是跌入深海的铁罐，灯光在刺啦爆响后陷入死寂，楼层数字屏突然扭曲成无数条猩红蛇影。
轿厢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王子月踉跄着抓住扶手。显示屏炸开一团血雾，那些红色数字碎块重新拼成三个歪斜的字符：B13。
电梯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里缓缓开启。
混着铜锈味的冷风扑面而来，眼前赫然是那条布满龟裂墙皮的小巷。三十米开外，那块写着"美云24小时便利店"的霓虹灯牌仍在闪烁，却蒙着一层诡异的琥珀色光晕——就像隔着一层黏腻的玻璃糖纸。
"不可能..."王子月死死攥住西裤口袋里的东西。昨晚被神剑贯穿的左手心正在发烫，此刻他摸到了坚硬的触感——剑柄，此刻正在他掌心渗出温热的搏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贴着裤脚游走。王子月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水泥地上浮起涟漪状的波纹。柏油开始融化成浓稠的黑色液体，血红的荧光苔藓沿着消防栓疯长，而那些苔藓尖端正渗出某种晶亮液体，像是一串串倒悬的红宝石吊灯。
某个庞大生物擦着巷道拐角的阴影游过。他听见某种胶质物体挤压砖缝的黏腻声响，紧接着手心传来一丝让人心安的凉意——那是昨天击退凶兽的金色剑锋。
剑柄上的螭龙纹突然游动起来，赤金细线在黑暗中灼出焦痕。整条剑刃发出高频震颤，仿佛感应到更大危机般绷成新月弧度。
"三秒后扑向左前方垃圾桶。"女声裹挟着玫瑰花香从头顶落下，胡云深灰色的西装裙摆掠过电梯顶棚缺口，"现在开始数——三！"
血雾比听觉更早袭来。
王子月依照指令飞扑时，方才站立处的地面突然钻出六条章鱼腕足般的血肉藤蔓。那些表面布满吸盘的猩红触手上，每个圆形凹槽里都嵌着人类牙齿，此刻正像贝壳般开合作响。
胡云足尖轻点电梯缆绳飘然而落，手中青玉折扇甩出七枚银针。最前方的血肉触须被钉在墙上时，整面砖墙突然渗出黑色脓血，砖缝里钻出数百条扭动的铁线虫。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空间。"她扯着王子月退到便利店雨棚下，霓虹灯映出她眼尾朱砂痣闪着异样的红光，"凶兽没死透，它在用血缚之咒把我们拖进记忆迷宫。"
话音未落，便利店玻璃突然浮现无数血手掌印。货架上的桶装水全部变成浑浊血浆，自动门开合间涌出成团的头发，缠绕着半融化的婴儿头颅。
王子月举剑劈开扑面而来的发团，剑刃接触怨秽物的瞬间，那些发丝竟发出高压电击般的噼啪声。他这才注意到剑格处的螭龙瞳孔变成暗红色，自己的左手背不知何时浮现出与剑柄相同的刺青。
"你被它锁定了。"胡云用银针在虚空画出燃烧的符咒，将两人罩在淡青结界里，"但眼下最麻烦的是..."
她突然噤声。便利店橱窗里的血浆突然静止，所有漂浮的秽物碎块都凝固成树脂雕塑的模样——某种远超人类理解的存在正在靠近，连时空都为之屏息。
黑暗深处亮起两盏猩红车灯。
轮胎碾碎柏油路面的声响裹挟着腐烂柑橘的酸臭，十八个汽车排气管从巷道尽头探出，组合成某种昆虫口器般的金属器官。当那东西显露出全貌时，王子月终于看清那些"排气管"其实是被拉长扭曲的人类脊椎骨，每个骨节都嵌着黄铜汽缸。
"血祭汽车人..."胡云指节捏得发白，"八十年代连环车祸的怨念聚合体，看来这东西吃过不少午夜出租车司机。"
骷髅车灯突然调至远光模式，数百具半透明亡魂从灯光里爬出。他们脖颈都缠绕着安全带化成的绞索，空洞的眼窝淌着机油，腐烂的声带挤出含混的诅咒："载客...最后一单..."
神剑突然脱手飞出，在王子月反应过来前已劈开三具扑来的怨灵。剑锋与亡灵接触时炸开的不是火花，而是一个个微型黑洞，将那些扭曲的存在吞噬殆尽。
"小心轮胎印！"胡云拽着他滚向侧翻的快递柜。方才立足处的地面泛起血色泡沫，轮胎碾过的轨迹长出带倒刺的荆棘，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状花纹正沿着荆棘表皮蔓延。
结界外的时空开始坍缩。快递柜铁皮上浮现出二十年前的老报纸残影，头条新闻正报道着地铁塌方事故；生锈的消防栓长出獠牙，排水口滴落的液体在半空就蒸腾成鬼脸状烟雾。
神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颤鸣。王子月感觉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向心脏，当他顺着剑锋指引望去，看见幻境裂缝中漂浮着半截染血的工牌——上面赫然印着他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找到记忆锚点了！"胡云将折扇插进柏油路面，青色火焰顺着地缝烧出八卦阵图，"用神剑劈开东南巽位的血色漩涡！但要当心..."
她的警告被防空警报般的汽笛声吞没。血祭汽车人所有排气管同时喷发紫黑尾气，那些气体在空中凝结成持刀的黑影武士。为首者戴着昭和时代的军帽，刺刀尖端挂着块带胎记的人皮。
剑锋触及血色漩涡的瞬间，王子月看见父亲在暴雨夜将襁褓塞给陌生人的画面。婴儿啼哭声中，染血的工牌化作钥匙形状的绿光，神剑纹身突然蔓延至他整条左臂。
"抓紧！"胡云的声音仿佛从深海传来。青色火焰与汽车人相撞的刹那，所有幻象如破碎的万花筒般旋转消失。王子月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便利店霓虹灯牌上浮现出带爪痕的甲骨文——那分明是昨夜凶兽瞳孔里的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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