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里静了许久,针落可闻。
周明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以为瑞王犹豫再三,献城是板上钉钉的事,竟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三言两语搅了局。
眼看朱常浩神色动摇,他心里发急,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王爷!休听这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他一个养在深府的娃娃,懂什么守城打仗?真等大西军打进来,第一个跑的就是他!到时候满城百姓的性命,谁来担待?”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后两个心腹属吏使眼色。两人会意,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看似要拉朱岳退下,实则想趁乱逼朱常浩落笔。
就在这时,朱岳侧身避开上前的属吏,呛啷一声脆响,短剑出鞘。
周明德见他还敢反抗,又惊又怒:“怎么?你还敢动手不成?我是朝廷命官,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
一句话还没说完,剑锋已经横在咽喉上。
朱岳眯着眼冷声道:“TMD,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周明德......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通敌卖国,挑唆藩王献城,按大明律,当斩!”
“你......你敢......”
“噗!”
剑光闪动之下,鲜血喷溅。
周明德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下去,眼睛还圆睁着,到死都不信这个素来柔弱的二公子敢当堂杀人。
那两个属吏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堂外跑。朱岳手腕一翻,短剑脱手飞出,精准刺穿了跑在后面那人的后心。他几步追上另一个,拔起剑反手一抹,另一人也栽倒在门槛边,没了声息。
三具尸体横在堂中,血腥味慢慢散开。
满堂文武都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体弱多病的十四岁少年,下手竟这般干脆利落。
重庆卫指挥佥事陈达最先回过神,往前跨出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愿听二公子调遣!”
其余主战的武将也纷纷跟着跪下:“我等愿听二公子调遣!”
他们本就不愿降,只是缺个敢拿主意、敢担责任的人。如今朱岳站出来,有见识有胆气,反倒让众人安心不少。
朱常浩坐在主位,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眼前持剑而立的儿子,竟没来由的感到害怕。
“好......好好好......从今日起,城中一应防务,全由岳儿调度。文武官员,敢有不从者,军法处置。”
朱岳收剑在尸身衣摆上擦去血渍,转身对着朱常浩躬身一礼:“孩儿遵令。”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堂下,声音洪亮:
“陈达。”
“末将在!”
“你即刻带人接管佛图关、铜锣峡两处隘口,清点守兵,封锁江面渡口与陆路要道。全城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出城池。”
“得令!”
“秦风。”
瑞王府护卫统领秦风立刻上前一步:“属下在!”
“你带王府亲卫,查抄周明德三家府邸。粮草、军械、银钱全数充入官库,家眷暂时看管起来。另外彻查城中跟他有勾连的吏员、士绅,一个都不许漏。”
“得令!”
“胡铁生。”
站在武将末尾的军匠百户连忙出列跪下:“小的在!”
“传我命令,城中所有铁匠、火药匠、木匠,今夜亥时之前全部到兵工坊报到,我要知道火药库存数量,如果误了时辰,一律按军法处置。”
“小的遵命!”
众人领命退下,议事堂里很快只剩父子二人。
朱常浩看着朱岳,神色复杂:“岳儿,你今日说的那些话......是听谁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朱岳躬身道:“孩儿平日就爱读史书,看的多了,自然能融会贯通。”
朱常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长大了......为父远不及你,差点误了大事。往后这重庆城,就全靠你了。”
朱岳躬身应下,告退回了自己的小院。
随着时间的推移,重庆城里的数据也一条条送至朱岳案头前:
是陈达遣人送来的,记录着他们手下的可用士兵。
重庆卫本卫战兵额定5600人,但减掉逃亡和吃空饷的,实际能拉出来用的精锐仅余1800人,这些人世代军户,有基础守城经验。
瑞王府护卫700人,战力不错,算得上自己的家底。
前巡抚陈士奇带来的督标亲兵,加上从涪州、梁山败退下来的官军残部约3000人,战力参差不齐。
“这点人根本不够......看来还是得在城中征调民壮补充兵源......”
朱岳翻到,那是秦风统计的粮草和军械装备数量。
现如今城内库存制式铠甲2200副,实际完好无锈蚀的仅1400副。
皮甲、棉甲约3000件,多为守军自备或库存旧货,防护力有限。
制式长刀约8000口,其中锋利无崩缺的不足4000口,其余多锈蚀严重。
制式角弓、竹弓约2000张,箭矢约15万支,大多是存放十余年的老货,精准度和威力都大打折扣。
城内仅有2门红夷大炮,分别镇守通远门、朝天门,每门配炮弹不足20发。另有佛郎机炮16门、碗口铳12门,分守各城门和佛图关、铜锣峡,炮弹、火药库存同样不多。
库存鸟铳1200杆,但合格堪用的仅700杆。另有三眼铳、快枪约500杆。
“现在最重要的是熟练枪手不足500人,而且只会简单点火,齐射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好在滚木、礌石、火油罐储备充足,支撑个两到三轮猛攻不成问题。”
朱岳在心中暗自嘀咕,现阶段他脑海中的科技大多无法使用,能够立竿见影的,大概就是火药提纯技术了。
那么这第一步,就放在火药技术上吧。
夜晚亥时,朱岳带人先去了兵工坊。
工坊里烟熏火燎,几十个工匠早已等候多时。
胡铁生捧着个小罐,走上来禀报道:“二公子,工匠们都在这里了。军仓账面上记录库存火药约4万斤,您看看。”
朱岳拿起一小块火药捏了捏,眉头微皱。
这罐子里的火药配比混乱,硝硫炭比例不标准,威力远低于合格火药。
而且由于存放不当,火药已经受潮结块,只能筛洗后勉强使用。
朱岳想了想说:“先把库存里的优质干燥火药分离出来妥善存放,一定要远离火源。然后取出来一些,按我说的先把硝土化开过滤提纯,再按七成硝、一成硫、两成炭的比例配好,磨成粉后洒水造粒,晾干了再用。”
胡铁生愣了愣:“这比例......从没试过啊。”
“没试过就先配一批试试,我在这里盯着。”
朱岳没有过多解释,工匠们则半信半疑,但还是按他说的法子开始动手。
“这法子能行吗?王府二公子才十四岁吧,能懂这些?”
“不知道呀,我听说这二公子今日在议事堂当着众人的面宰了三个主降的文官。”
“真的假的?年纪轻轻就这般狠辣?”
“别说了,要是让听到搞不好掉脑袋!”
工匠们一边干活,一边窃窃私语。
朱岳其实听到了,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说,他的“恶名”如果传扬出去,也未必是坏事。
提纯、配比、造粒,众人忙活到后半夜,第一批颗粒火药晾了个半干。
朱岳叫人拿来一杆鸟铳,用新配出来的火药试了一枪。
“砰!”
弹丸打出去后,在土墙上砸出个深坑,就连声音都响亮不少。
“哇......”
工匠们发出低呼,又惊又喜,胡铁生更是激动地声音都在抖:“成了!真成了!这威力,比原先强了三成都不止!”
朱岳点点头:“就按这个法子,日夜赶工,先把库里的旧火药全都改良一遍。人手不够就招人,工钱加倍。”
交代完工坊的事,朱岳刚回到府中,来不及休息,秦风便紧跟着回来复命。
“二公子,周明德三家府邸已查抄完毕,共搜出稻谷三万两千石,白银七万八千两,绸缎、药材若干,已全数运入官库。
其党羽十二人,包括府衙两名属吏、城中三名粮商,全部抓获收押。属下已命人贴出告示,通敌者严办,胁从者既往不咎,城中暂无异动。”
朱岳微微点头。
三万石粮,加上近八万两白银,刚好补上府库大半亏空。周明德在重庆经营多年,借着战乱中饱私囊,抄了他的家,正好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忽的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禀报声:
“二公子,巴县知县王锡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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