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锡?”
朱岳听过此人。
王锡,字子美,崇祯年间的进士,在正史里以英勇忠烈著称,绝对的主战派。
“快快有请。”
王锡一身官袍,脚步稳健,进来后先对着朱岳躬身一礼:“见过二公子。”
朱岳微微额首道:“免礼,不知王知县有何要事?”
王锡一看就是实干派,上来没有多余废话,直奔主题道:
“昨日堂上听闻二公子之‘御敌三法’,感概良多。下官执掌巴县民政,城中百姓户籍、粮商底细都很清楚。
下官以为,如今城中人心惶惶,百姓最怕的一是贼兵屠城,二是官府征粮逼命。依下官之见,当务之急是安定民心。
先开常平仓放粮,赈济城中贫民,这样二公子再征调民壮之时才能事半功倍。下官不才,愿为二公子走这一趟,分忧解难。”
朱岳看着对方,内心里频频点头。
这王锡是正史里重庆城破后死节的知县,忠勇可靠,又熟悉民政,正是他眼下需要的人才。
“好!民政之事,便劳烦王知县主持。常平仓即日开仓,头一仓粮本公子亲自为百姓派发,以后每人每日配比发粮。你去拟一告示,就写张献忠破夔州、屠万州的旧事,告诉百姓们,守住重庆才能活命,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王锡神色一怔,躬身道:“此法甚好,下官这就去办。”
朱岳知道民心士气的重要性,眼下的重庆城就如风中烛火,要是自己城里人心都不齐,又怎么能抵挡来自外部的侵略?
当天中午,王锡很快就安排好一切。
朱岳在王府亲卫的陪同下,来到城中主干道,搭好了派粮的草棚。
草棚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男女老少挤在一处,手里捧着布袋子、木盆,起初还低声议论,见朱岳带着亲卫走过来,渐渐静了下去。
“这娃儿是谁呀?怎么那么年轻。”
“不知道啊,我只听说官府要派粮就来了。”
“你们刚刚没听吗?这是瑞王府的二公子,现如今重庆城里他说了算。”
“啊?一个半大孩子说了算?这......城里再没人了吗?”
有人认出朱岳这位瑞王府的二公子,纷纷低声议论。
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站在这天大祸事面前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真能扛住吗?
朱岳站在粮堆旁的木箱上,目光扫过人群。
在大家渐渐安静下来后,他这才开口说道:
“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张献忠的兵马已过铜锣峡,再过些日子就要打到重庆来。”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可朱岳很快接着道:
“我也不瞒你们,城里的粮草不算多,兵也不算多......但有一句话我今天放在这里,城在一天,这粮就发一天!只要我朱岳在,就绝不会让重庆百姓饿着肚子守城!
前几日有人说过,开城投降就能活命......但你们想想,夔州和万州是降了,可守将被砍头,青壮被掳走当肉盾,妇孺被掠进营里,老人孩子只能自生自灭!
张献忠要的是钱粮,是地盘,百姓们对他来说就是累赘,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所以我们不能降,不能把自己全家的性命寄希望于匪徒的怜悯,活路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这时,人群里一名老者叹气道:“可......可我们就是老百姓,又不会打仗......守得住吗?”
朱岳看着他,抬高了语调道:“守得住,当然守得住!守城不是只有拿刀上阵才算数。青壮可以去城上搬滚木、修城墙,妇人可以做饭、照顾伤兵,老人孩子可以帮着送水、递砖石。
大家每人出一份力,我们的胜算就大一分!而且你们要记住,重庆城不只是皇家的、王府的,也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守不住,家破人亡......守住了,家就还在!”
朱岳说到这,语气又柔和下去。
“而且大家不用太过担忧,重庆山高城坚,山道狭窄,纵是对方有千军万马也挤不进来,只要我们军民用命,团结一致,就一定能守住家园!
在这里,我朱岳,仅代表瑞王府上下表个态......城在人在!即便城破......我也不会丢下全城百姓自己逃命,必然会用自己的尸体为大家争取一条逃生之路!现在......开仓,放粮!”
朱岳大手一挥,白花花的稻米就被抬上木桌,开始分发。
但在场的百姓们却没有第一时间涌上来疯抢,而是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朱岳那段讲话里回过神。
忽然,先前那位杵着拐棍的老者颤抖道:
“好好好......有二公子这话,老汉我就是舍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拼上一拼,明天我就上城头去守城!还有你们,但凡是个有血性的汉子,都给老子去当兵!”
有了老爷子带头,其他百姓也瞬间跟着响应。
“对!我们守的就是自己的家,决不能后退!”
“我会泥瓦活,我可以去修补城墙!”
“我会打猎,制作些陷阱没有问题!”
“我们女人也可以给将士们做饭、补衣服!”
“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力气大,我要当兵!”
先前惶惶不安的气氛渐渐散了,众人群情激奋,捧着领到的粮食,都嚷嚷着要出一份力。
王锡站在一旁,看向朱岳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安排好了放粮与募兵事宜,朱岳又马不停蹄,带着从周明德府上抄来的粮食,以及工匠们赶出的第一批黑火药,亲自押送前往佛图关。
关隘上的守军正在搬运滚木礌石,见朱岳过来,纷纷行礼。
朱岳沿着关墙走了一圈,心中颇为感慨。
想这佛图关,在他那个年代地处重庆渝中区,正是最繁华的地段。
朱岳去朝天门、解放碑、洪崖洞都玩过,却偏偏没注意过佛图关。
而现在的佛图关,号称“四塞之险,甲於天下”。地处重庆半岛山脊,三面悬崖,两侧环水,是出入重庆城唯一的陆路关隘。
朱岳仔仔细细勘察完,对陈达道:
“山道的拐角处可以增设几个藏兵洞,另外在隘口前加设拒马,安排好轮班时间,确保在大战来临之前士兵们都能得到充足休息。还有,这些是我命工匠连夜赶制出的新型黑火药,正好可以在敌人身上实验实验。”
陈达眼睛一亮道:“新型黑火药?如此甚好!那么二公子就请先回吧,贼军随时都有可能攻过来,太过危险......”
陈达还没说完,朱岳就抬手说:“佥事大人,我这次来就是想见识一下大西军的本事,这样才方便安排后续事宜。”
“啊?二公子,这......”
陈达还想再劝劝,却见一名哨探远远奔来。
“报——大西军先锋三千人,由敌将邹呈带领,正往佛图关这边进发,看架势傍晚抵达,明日一早就会攻关!”
“什么?来的这么快?!”
陈达神色一凛,望向朱岳。
朱岳摸着下巴沉思一阵道:“陈大人,可派人挂起我朱家大旗,告诉对方谁在这里。”
“这怎么行?二公子,对方要是知道您现在是重庆城最高指挥,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攻过来!”
朱岳微微一笑,安抚道:“陈大人莫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想,敌人是经过一天行军强行发起进攻好应付,还是养足精神进攻好对付?”
陈达闻言一愣,随即重新打量面前的少年。
原先他只当朱岳是少年心性一腔热血,可现在看来,此子遇事不慌,胸中有韬略,是天生的领袖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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