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2年7月21日。傍晚。哀牢山·原始森林。
越野车在一处废弃的护林站前停下。再往前,没有路了。
阿野熄了火,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鸟鸣——和某种他说不清的、低沉的嗡鸣。
"听到了吗?"他问。
段清漪摇头。
"什么?"
"嗡鸣声。很低。像——像心跳。"
段清漪闭上眼睛,感知了几秒。然后摇头。
"我什么都听不到。"
阿野皱眉。
他的感知能力在增强。以前只能"看见"近处的意识波动,现在——好像范围扩大了。
"走吧。"他背起包,"跟着嗡鸣声走。"
"你确定方向对?"
"确定。那个声音——在呼唤我。"
两人下车,走进密林。
哀牢山的原始森林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原始。
树冠层层叠叠,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地面上是厚厚的落叶和苔藓,每踩一步都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上。
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腐殖质的味道。偶尔有蛇从脚边游过,或者什么动物在灌木丛里窸窣作响。
阿野走在前面,靠那种奇异的"感知"导航。段清漪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从车上拿的砍刀——不是为了砍人,是为了劈开挡路的藤蔓。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开始暗了。
"今晚在这里扎营。"阿野停下脚步。
他们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搭了帐篷。段清漪生了火——用的是天枢族教的取火方法,两根干木棍,十几分钟就搓出了火星。
阿野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有些意外。
"你还会这个?"
"段家在哀牢山有据点,"段清漪说,"我小时候来这里训练过。天枢族的人教过我们野外生存。"
"训练?训练什么?"
"守护滇南节点的能力。"段清漪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段家的孩子从十岁开始接受训练——体能、野外生存、古滇文字、意识冥想。"
"我十六岁通过最终考核,正式成为'守钥人'。"
"守钥人?"
"就是守护玉牌的人。段家每一代都有两到三个'守钥人'——他们知道玉牌的秘密,知道水下遗址的位置,知道如何与节点沟通。"
"其他人呢?"
"其他人只知道段家'守护着某种重要的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信息分层。"
"对。和陆家一样。"
阿野苦笑。
"陆家?我爸从来没告诉我任何东西。他只教了我读符号和'观照'——其他的一概不说。"
"也许——他在保护你。"
"也许吧。"阿野盯着火焰,"但保护过头了。如果他早告诉我——我就不会浪费了这么多年。"
段清漪没有说话。
火焰噼啪作响。远处有猫头鹰在叫。
夜深了。
阿野躺在帐篷里,睡不着。
那种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了——不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好像在他的脑子里回荡。
他闭上眼睛,试着用"观照"的方法去"听"。
画面涌来了。
——一片古老的森林。
比哀牢山更古老。
树木高耸入云,每一棵都有几十人合抱那么粗。
森林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和抚仙湖水下的一模一样。
但这里的石台上没有三座碑。
只有一座。
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碑。
碑面上刻满了符号——不是播种者的符号,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复杂的文字。
一个身影站在碑前。
不是人。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团凝聚的光雾。它有四肢——但不像人的四肢。更像——像某种节肢动物和灵长类的混合体。
它的头部——没有脸。只有一团旋转的光。
它转过头,"看"向阿野。
阿野感觉到了它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进他的意识。
"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的意念。
"播种者的孩子。"
"我等了很久。"
阿野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帐篷外,段清漪的声音传来:"阿野?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做——做了个梦。"
"不是梦。"段清漪掀开帐篷的帘子,露出严肃的脸,"你进入了'深层感知'。我看到了——你的脑电波刚才出现了剧烈波动。"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不是人的东西。"阿野的声音有些颤抖,"站在另一座石碑前。它——它知道我要来。"
段清漪的表情变了。
"你确定——不是人?"
"确定。它没有脸。身体是光构成的。"
段清漪沉默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阿野血液冰凉的话:
"天枢族的古籍里——有过类似的记载。"
"什么记载?"
"'播种者之前,还有更古老的存在。它们叫'先民'——比播种者早几百万年。播种者不是地球的第一批访客。'"
"'先民'留下了什么?"
"传说——留下了一座碑。"
"'记录碑'。上面刻着从宇宙诞生以来的全部历史——包括播种者的来历,也包括——"
"它们为什么离开地球的真正原因。"
阿野的心跳加速了。
"你是说——哀牢山深处的那座碑——是'先民'的?"
"不确定。但你的'幻象'和古籍的记载——吻合了。"
两人对视。
帐篷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同一时刻。北京·国家*****。
秦部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报告。
报告标题:《关于云南地区异常意识波动的监测报告》。
"7月20日19:00起,我们部署在昆明周边的三个监测站同时检测到一组异常的意识波信号。"
"信号源位置:哀牢山深处,东经101°,北纬24°附近。"
"信号特征:极低频意识波,频率与'7·15全球同步梦境'事件的信号高度相似,但强度更强——"
"而且正在持续增强。"
秦部长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年轻人——陆明远——最后一次被追踪到在哪里?"
旁边的助手翻开另一份文件。
"7月20日下午,他和段清漪一起驾驶一辆租来的越野车驶出昆明,方向——西南。"
"哀牢山?"
"是。"
秦部长闭上眼睛。
"派一支小队过去。"
"接触还是监视?"
"先监视。不要惊动他们。"他想了想,"但——如果有人试图阻止或伤害他们——"
"保护。"
"不惜一切代价。"
助手点头,转身离开。
秦部长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
"陆沉的儿子,"他低声自语,"你到底要找到什么?"
"你父亲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取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上面写着:"秦兄亲启。"
是陆沉的字迹。
三年前,"天机计划"出事前一周,陆沉寄出了这封信。
秦部长当时没有打开——因为信到的第二天,陆沉就"消失"了。
他当时以为信里是实验数据。
但现在——
他决定打开看看。
信封里是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秦兄: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不是出了'事故'。我是主动选择的。
天机计划不是失败——是成功得太彻底了。
我在昆仑节点里看到了——播种者不是离开了地球。它们是被'召唤'走的。
被更古老的存在召唤走的。
而那些存在——还在注视着我们。
它们在等。等人类做出选择。
我的儿子——明远——他体内有'源核'。他会是那个做选择的人。
请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
不是帮他'打开'什么。
是帮他——理解。
陆沉"
秦部长的手在发抖。
他把信放下,看着窗外。
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雾霾太重了。
但他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星星之间——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们。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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