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洼子空地上,木锤声与泥瓦破土声响成一片,来回搬料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徐大雕卷着裤腿系着围裙,在建房地基现场忙前忙后当起了小工。
借着泥瓦匠师傅提议与“方便阴干储藏中药材”的由头,他将原本规划的两间土房,顺理成章扩大地基,扩建成了四间大房。
房屋内部的布局里,徐大雕还悄悄藏了些现代人的巧思。
他借着堆放杂物和晾晒草药的名头,硬是在靠里侧规划出了独立的卫生间、淋浴间以及一口深深的隐秘地窖。
村民们看着这奇奇怪怪的套房布局,只觉得城里来的小伙子讲究多。
徐大雕又扛起铁锹,打着“引山溪水洗涤中药材”的旗号,硬是从山脚小溪一路挖了一条引水沟渠直通新房院子里。
干活的汉子们擦着汗水笑道:“大雕这后生真是不简单,连洗药材的水渠都挖好了,干啥都细致!”
到了傍晚收工,建房的村民师傅们嘻嘻哈哈前往村长张栓柱家吃丰盛的晚饭。
而知青院大通铺里,徐大雕自费盖大土房且大肆扩建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满屋子的知青们围在一起吃着粗糙的玉米面饼子,眼里满是抹不掉的酸意与嫉妒。
“凭啥呀!大家都是一道下乡插队的知青,凭啥他徐大雕就能自己独占那么大一片地盖新房?”
“就是!又是买肉又是倒腾酒的,这得花多少钱?他哪来那么多钱票?”
几个男知青酸溜约约地嚷嚷开来。
刘雯雯听着这些酸话,手里的饼子掰成了两半,几次想替徐大雕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知青队长李静静则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冷哼了一声,出言出面维护起徐大雕来。
“都酸个啥?人家大雕是有祖传中医手艺,治好了小石头,村里特批许人家盖的诊室!”
“有本事你们也整出这手救人的绝活来,村里也准你们单独单飞盖房!”
李静静一发话,几个男知青登时被呛得哑口无言,悻悻地低头啃饼子。
白小洁靠在后窗边,目光落在西洼子的方向。
想到地基上多出来的两间屋,她把刚要咬下的饼子停在唇边,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那个死大雕坏家伙……今儿下午还跟我亲嘴抱抱,非说要假装处对象。”
“这多盖出来的房间,肯定是他偷偷给我留的!这坏蛋嘴上不说,心里全是我……”
白小洁想起下午那一下亲吻,手指无意识地把饼子捏出了裂纹。
而坐在斜对面的江南妹子柳叶儿,正伸着一双娇嫩的小手轻柔擦拭着鞋面。
听到徐大雕盖了大套间、顿顿有酒有肉的消息,柳叶儿那双水灵灵的眼眸里闪烁起动人的精光。
她把单薄衣衫往腰间收了收,先看了眼白小洁,又看向门外的工地。
“徐大雕要钱有钱,要本事有本事。知青点这苦日子我是受够了,不能再等白小洁慢慢犹豫。”
柳叶儿暗自揉捏着小手,打定了主意要主动倒贴过去抢占先机。
而在知青点最角落的木榻旁,气氛则显得格外沉闷与落寞。
张绍凑到王美兰身旁,小声提议道:“美兰,要不咱俩也学徐大雕,跟村里申请盖间小土房结婚落户算了?省得在知青点受气!”
王美兰在女生宿舍受够了排挤,咬着红唇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谁知老知青赵卫东听见了,在旁冷笑一声打断道:“张绍,你想清楚了!一旦你在靠山屯建房落户成了家,以后回城招工考学的名额可就彻底没你的份了!”
听到“难回城”这三个字,张绍登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脸色一变,犹豫退缩了起来。
坐在门槛上的老知青李静静、刘晓娟和郑文婷三人看着昏暗的灯光,一阵长吁短叹。
“下乡都四五年了,回城招工是一点希望都没有,难不成咱们真要一辈子烂在这山沟沟里落户生孩子?”
刘晓娟抹着眼角,声音发哑。郑文婷盯着煤油灯,半天没接话。
身材矮小的男知青张前进见状眼前一亮,赶忙凑上前去试探:“文婷,晓娟,要不你们考虑考虑我?咱俩搭伙在屯里结婚落户过日子呗!”
结果郑文婷嫌弃地扫了他那矮小身材一眼,直截了当白了他一眼:“拉倒吧张前进,要钱没钱要个头没个头,谁跟你搭伙受罪!”
张前进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退开,满屋子的老知青陷入了浓浓的自卑与落寞中。
与知青点的愁云惨雾不同,此时村长张栓柱家里热火朝天。
饭后,张栓柱拉着徐大雕坐在堂屋里,抽着烟袋锅子数落起来。
“大雕啊,你今儿去公社买那么多细粮大肉,又是白酒又是油盐的,太铺张浪费了!让村里有心人看了像啥话?”
徐大雕笑嘻嘻地先递去一碗热茶,开口便把责任推到了村长身上。
“张叔,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我这不是怕丢了您老人家村长的大面子嘛!”
“大伙来给我这后生帮忙盖房,要是吃不饱喝不好,出去了乡亲们不得戳您张村长的脊梁骨,说您苛刻工人们?我这全是为了您的大威严着想啊!”
张栓柱被徐大雕这套歪理堵得哑口无言,指着徐大雕笑骂起来:“你小子,这张破嘴真是能把死人给说活了!”
堂屋里笑声不断,徐大雕抿着茶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碗沿。
张栓柱笑够了,又把声音压低:“大队长那边你得留心,他见不得别人手里有钱有粮。”
徐大雕把茶碗往桌心一推,问起建房材料的来路和剩下的账目,没接这句闲话。
张栓柱见他不慌,便从炕柜里摸出一张盖着红印的批地单,递到他面前。
“地批下来了,明早让人把院墙往西挪两步。至于那些嚼舌根的,我去挡着。”
徐大雕接过批地单,折好塞进衣袋,又给张栓柱添了半碗热茶。
“叔,您只管按规矩办。谁要问,就说这是给村里留的诊室和药材房。”
院外风声扫过柴垛,远处知青点的灯一盏盏熄灭,西洼子那块新地基却还亮着泥瓦匠留下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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