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醒来快十点了。她抹了把脸，套上薄外套，趿拉着拖鞋去敲"源"的门。
里面闷闷地应了一声。
推开门，"源"盘腿坐在床上，手里那个新手机翻来翻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还没吃饭呢？"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吃了。"
"什么时候？"
"早上。"
沈听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楼下食堂六点就关了，你几点爬起来的？"
"五点多。"
"……你这人真没劲。"她翻了个白眼，靠在门框上，"走，出去转转。好不容易来一趟西藏，不能光在厂区和宿舍之间晃。我带你去大昭寺和八廓街逛逛。"
"源"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行。"
两人从宿舍楼下来，管事的年轻人在门口扫了他们一眼，"何哥出去了，说让你们自己玩，晚上回来吃饭。"
厂区门口有棵老树，树荫底下停着几辆出租车。沈听晚走过去，跟司机说了句"大昭寺"，拉开车门坐进去。"源"跟着坐了副驾。
车在拉萨城里穿了二十来分钟，窗外的楼慢慢少了，远远能看见大昭寺的金顶在太阳底下反光。沈听晚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快到了。"
车停在广场边上。下车的时候太阳正烈，沈听晚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来拉萨好几天了，还没好好逛过这儿。"
“源” 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嗯！”
广场上人挤着人。有游客举着相机对着金顶猛拍，有朝圣的人三步一拜，木板砸在石板上咔咔响。旁边有人拎着暖壶去接甜茶，塑料拖鞋拍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有老人摇着转经筒从他们旁边走过，嘴里念的东西听不清，但节奏稳得很。
沈听晚领着"源"往寺里走，买了票过了安检。进到院子里，她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大昭寺最牛的是什么吗？"
"源"，"不知道。"
"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她朝主殿方向抬了抬下巴，"文成公主从长安带过来的。传说这尊佛像特别灵，走到哪停到哪，最后就停在了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声音不大，"当年文成公主进藏，这尊佛像跟着走了三年才到拉萨。传说路上遇到什么困难，佛像就停下来不走，等困难解决了才继续。还有人说，佛像走到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地底下突然冒出一口井，井水特别甜，后来就在这里建了寺。"
"源"听着，没打断。
"你看那些磕长头的人，"沈听晚指了指前面，"很多人是从几百公里外一路磕过来的，磕几个月甚至一年。他们觉得能在大昭寺门前磕一次长头，这辈子就值了。"
她转头看他，"你觉得这些传说是不是挺浪漫的？"
"源"想了想，"嗯，挺浪漫的。"
沈听晚笑了一下，"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啊。"
两人又往里走了几步，人越来越多，空气里的酥油味也越来越浓。沈听晚没再说话，脚步放得更慢了。
进了主殿，光线一下子暗下来，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酥油灯一盏一盏亮着，佛像前挤满了人，有人在献哈达，有人在往功德箱里塞钱。"源"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挤，就那么看着。
沈听晚在他旁边，也跟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近了点，"你看那尊佛像，据说跟释迦牟尼本人长得一模一样。十二岁时候的样子。"
"源"看着佛像，沉默了一会儿，"嗯。"
沈听晚也没追问，笑了一下就过了。
她转身往出口走，"走吧，出去晒晒太阳。"
"源"跟在她后面，穿过主殿里的人群。越往门口走光线越亮，外面的人声和商贩的吆喝声慢慢钻进耳朵里。快到门口的时候，阳光已经从门框上洒进来一块一块的，照在石板地上。
出了门，光一下子打在脸上，沈听晚眯着眼揉了揉，"走，八廓街转一圈。"
从寺里走到街上，两边商铺挤着人——卖藏银的、卖唐卡的、卖牦牛肉干的、卖藏装的。游客挤来挤去，商贩在门口吆喝，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听晚在一家首饰摊前停下来，拿起一串绿松石手链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好看，我妈喜欢这个。"
她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半天，从一百二砍到八十，买下来，套在手腕上晃了晃，笑得挺开心。
"源"站在旁边等她，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家卖唐卡的店，没什么反应，收回来继续跟着她走。
两人又往前逛了一会儿，路边有座白塔，几个老人在塔下转经。"源"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沈听晚也停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你知道这塔的传说吗？"
"源"，"不知道。"
"传说这塔底下埋着文成公主带过来的一只鞋。当年她走到这儿，鞋掉了一只，她就把另一只也扔了，说'留在这里吧，也算我的一部分留在这了'。后来人们就在那个地方建了塔。"
"源"听了，说，"不是鞋。"
"嗯？"
"是经卷。"
沈听晚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书上写的。"
"什么书？"
"忘了。"
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什么都能忘。"
又站了一会儿，太阳晒得脖子发烫，沈听晚拽了拽领口，往旁边那条巷子拐了进去。巷子里安静了不少，游客少了很多，两边是藏式老房子，白墙黑窗框，门口挂着经幡。阳光从巷子口斜照进来，打在墙上，一片一片的金色。
巷子深处有家甜茶馆，门脸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当地人。沈听晚推门进去，"走，尝尝拉萨最地道的甜茶。"
茶馆里光线暗，空气里飘着一股奶香味。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沈听晚用藏语跟老板娘说了两句，老板娘笑着端了两杯甜茶过来，还送了一盘藏式饼干。旁边桌上几个藏族大叔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嗡嗡的，跟这茶馆的氛围混在一起挺舒服。
甜茶是热的，"源"喝了一口，没说话。
沈听晚捧着杯子靠在椅背上，"我小时候来过一次拉萨，那时候我爷爷带我来的。他那时候身体还好，带我转了大昭寺，还给我买了串绿松石手链，跟刚才那串差不多。"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后来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不怎么出门了。这次我来西藏，本来想带他一起的，他没来。"
"源"看了她一眼，"他多大年纪了？"
"七十多了。"
沈听晚笑了一下，"你这人，问完就嗯，也不多说两句。"
"源"喝了口茶，"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行啊。比如'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之类的。"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沈听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行吧，就是年纪大了，走路慢了，偶尔说累。我爸说他心脏有点问题，去年住了一次院。"
"源"点点头，没接话。
沈听晚也没继续这个话题，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看着窗外巷子里跑过的几个藏族小孩。换了轻松的语气，"对了，你知道八廓街这个名字什么意思吗？"
"源"，"不知道。"
"八廓是藏语，意思是'中转经道'。大昭寺是中心，八廓街绕着它转一圈，就是转经。最早的时候这里就是一条土路，后来慢慢变成了商业街。但转经的人还是走这条路，商人也在卖东西，两种人混在一起，几百年了。"
她转头看他，"你说这些人天天在这条路上走，走了几百年，会不会觉得无聊？"
"源"想了想，"不会。每天走的人不一样。"
沈听晚笑了，"你这回答还挺有哲理的。"
两人在甜茶馆坐了快一个小时。喝完甜茶出来，巷子里的光已经偏了，下午两三点了。沈听晚伸了个懒腰，"走，后面还有一片老城区，带你去看看。"
从巷子穿出去，往北走了一小段，人越来越少，游客基本没了，全是当地人在生活。巷子更窄了，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有老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捻着念珠。有小孩在巷子里追着一只狗跑来跑去，笑得嘎嘎的。
沈听晚在一家卖牦牛肉干的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大袋，拆开递给"源"一把，"尝尝，这个牌子的最好吃。"
"源"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嗯，不错。"
"是吧！我上次来就吃这个牌子，别的都不行。"
逛到下午四点多，太阳没那么烈了，两人往回走。打车回到厂区宿舍，何遇还是没回来，管事的年轻人说何叔去市里办事，估计晚上才能回。
沈听晚回了自己房间，关门前探出头来，"明天何叔说带你去见他一个朋友，搞材料的。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直说，不用勉强。"
"源"坐在自己床上，"行。"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远处机床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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