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幕,侯府重归安宁,可京中暗流,早已因一日之内的惊天逆转,汹涌翻腾。
靖安侯府诬告案、三皇子私蓄势力构陷忠良、巡城御史徇私枉法,几件事层层叠加,不过半日,便悄悄传遍顶层权贵圈层。
寻常百姓只知侯府洗清冤屈、虚惊一场,唯有朝堂勋贵、皇子派系清楚,这一场看似普通的军械核查,是夺嫡之争浮出水面的第一记重拳。
入夜,靖安侯府书房灯火长明。
沈凛渊伏案执笔,连夜撰写奏折,字字铿锵,详实记录今日全程始末,将周顺供词、勘验结果、暗卫遗留证据一一附档,只待明日早朝呈递御前。
朝堂风雨,即将彻底引爆。
沈聿衡立在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心神沉静,思绪却飞速铺开。
今日翻盘,看似大获全胜,实则隐患深埋。
他当众撕破三皇子的阴私手段,看似重创对方布局,却也彻底将自己从一个无关紧要的纨绔炮灰,变成了各方势力重点关注的变数。
原著里,前期所有风波都围绕陆昭珩的崛起展开,靖安侯府始终处于旁观被动之位。而如今,因他逆天改命,沈家提前入局夺嫡漩涡,再无抽身余地。
“在想什么?”
沈凛渊放下狼毫,抬眸看向自己的次子,语气平和。
今日一事,让他彻底改观。他从前总忧心幼子骄躁冲动,迟早祸及家门,如今才知晓,这孩子不是愚钝,只是从前未曾开窍。一朝醒悟,心智谋略,远超常人。
沈聿衡收回目光,从容回话:“孩儿在想三日后的琼林宴。”
“此案爆发,三皇子记恨在心,陆昭珩气运紊乱,这场宴会,绝不会太平。”
沈凛渊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深沉的考量:“你看得通透。”
“今日你破了他的栽赃死局,他短期内不会再动用明面势力针对侯府,以免引火烧身、落人口实。但私下刁难、暗中算计,必然不会断绝。琼林宴是京城年度文会盛宴,权贵云集、才子满堂,最是适合做局、最是适合造势。”
自古朝堂杀局,多半不在深宫大殿,而在宴席谈笑之间。
“陆昭珩那边,你如何看待?”沈凛渊忽然问道。
提起这个原著天命之子,沈聿衡眸光微凝。
“此人绝非单纯寒门才子。”
沈聿衡条理清晰,缓缓分析:“他身负大气运,心性隐忍、城府极深,看似清正廉明、心怀家国,实则野心勃勃,借力造势、顺势而为。从前他气运鼎盛,事事顺遂,无人可挡。”
“但如今,我接连打破既定剧情,世界剧情持续修正,他的天命气运,已然开始溃散紊乱。”
这也是原著从未有过的变局。
天命主角的顺遂之路,从他这个炮灰脱轨的一刻起,已然彻底偏离。
“气运紊乱,代表他会接连遭遇挫败,心态必然随之变化。”沈聿衡淡淡道,“从前他可以凭气运碾压一切阻碍,如今只能靠自身算计博弈。这样的陆昭珩,比顺风顺水的天命之子,更加难缠,更加阴狠。”
沈凛渊沉默片刻,沉声开口:“你既看透,便需谨慎应对。琼林宴之上,切忌主动生事,但也绝不可示弱退让。”
“如今朝野上下,人人都记得你从前与陆昭珩的矛盾,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们二人当众交锋。”
“你不惹事,旁人也会推波助澜、刻意挑事,逼你重演原著旧局。”
这就是最无解的剧情惯性。
世人的固有印象、权贵的看戏心态、各方势力的刻意推动,都会化作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他回归炮灰剧本。
“孩儿知晓。”沈聿衡郑重应声。
就在父子二人筹谋局势之时,京城各处府邸,皆因近日风波悄然运转。
皇城东侧,三皇子府邸。
夜色幽深,殿内烛火昏暗,气氛压抑刺骨。
锦榻之上,三皇子赵景曜端坐其中,面色阴沉如水,指尖死死攥着玉杯,杯壁纹路几乎被捏碎。
下方跪着几名幕僚,人人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一日布局,满盘皆输。
本想借匿名诬告,一举倾覆靖安侯府,剪除朝堂潜在阻力,顺带拿捏御史台棋子,一举三得。
却不料,栽赃失败、证据败露、下人反水、暗卫自尽,最后反倒落得一个构陷忠良的嫌疑,沦为朝堂笑柄。
最离谱的是,毁掉这一切的,是那个京城人人嗤笑的纨绔废物——沈聿衡。
“废物开窍,咸鱼翻身?”赵景曜低声冷笑,语气满是阴鸷,“本王倒是小瞧了这靖安侯二公子。一场高热,倒是把脑子烧通透了?”
身旁首席幕僚小心翼翼开口:“殿下,如今事态被动,明日早朝靖安侯必定上奏弹劾,我们需尽早谋划应对,暂避锋芒,不可继续硬碰。”
“本王自然知晓!”赵景曜冷哼一声,眼底杀机暗涌,“明面之上,本王暂且收手,低调避祸。但琼林宴在即……”
他话锋一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既然牢狱之诛杀不了他,那本王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毁他名声,断他前路。”
“沈聿衡不是一改往日纨绔、想要洗白名声吗?那本王便在琼林宴之上,让他再次沦为全城笑柄,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幕僚瞬间领会其意,连忙躬身:“属下即刻安排!”
暗流悄然布下,针对沈聿衡的名声杀局,已然锁定三日后的琼林宴。
与此同时,城南寒门别院。
陆昭珩静坐窗前,手中捧着书卷,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他眉眼清俊,气质温文,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郁结与困惑。
近几日,他屡屡感觉周身气运滞涩、诸事不顺。
往日他随口献策,便能得高官赏识;随手文章,便能得世人夸赞。可近日数次筹备文会之作,皆是心神不宁、落笔卡顿,甚至数次无端遭遇小人刁难。
最让他费解的,是靖安侯府的变故。
原本注定骄狂寻衅、身败名裂的沈聿衡,突然收敛锋芒、沉稳布局,硬生生破掉灭门死局,逆风翻盘。
这种既定轨迹的错乱,让他心底生出极强的不安。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打乱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天命坦途。
“到底是哪里变了……”
陆昭珩低声呢喃,眸光沉沉。
他隐隐察觉,沈聿衡,就是那场改变一切的变数。
三日后琼林宴,便是他验证一切、重固自身气运的最佳时机。
京中各方势力,各怀心思,尽数瞄准同一场宴会。
风雨未至,杀机先行。
一日转瞬即逝。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朝堂早朝风波起落,沈凛渊奏折呈上,圣上心知夺嫡暗流,不愿过度深究,各打五十大板,将张启年降职罚俸,此事暂且压下。
看似平息,实则暗流积蓄,只待琼林宴彻底爆发。
琼林宴前一日,苏晏漪遣人送来一封短笺,字迹清秀温婉,只短短一句,暗藏警示:宴前风云暗涌,锋芒宜藏,步步慎行。
寥寥数字,点破危局。
沈聿衡捏着纸笺,眼底微光闪烁。
这位看似柔弱的世家女子,永远能在细微之处,看清全局暗流。
他抬手将纸笺收好,望向窗外晴朗天色。
三日隐忍筹谋,步步破局。
明日琼林宴,便是他彻底挣脱炮灰宿命、立足京城朝堂的真正首战。
旧的剧本,困不住他。
所谓天命,拦不住他。
明日琼林台上,他要逆势而立,执掌属于自己的新生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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