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证据接连摆出,摊落当场。
庭院中死寂一瞬炸开,满场官吏、勘验差役尽皆变色。
原本铁证如山的逾制大案,转瞬之间风云倒转,从靖安侯府谋逆逾制,变成了有人蓄意构陷忠良。
张启年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的从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翳。
他奉旨而来,本是带着定局之心,借着人赃并获的铁证,顺势弹劾靖安侯府,坐实罪名,了结此案,给三皇子递上一份大功。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昔日那个荒唐纨绔、遇事只会暴怒逞凶的沈聿衡,竟然一夜蜕变,沉稳布局,提前锁住了所有翻盘证据。
“一派空谈!”张启年沉声厉喝,试图压住局势,“墨迹新旧、笔迹差异,不过是你片面之词!一具无名死尸、府中下人的片面说辞,岂能当做翻案铁证?”
他咬死不认。
官场老吏,最擅长颠倒黑白、推诿证据。只要他拒不认可,强行定性,今日依旧能压死靖安侯府。
围观众人心神再次悬起,局势瞬息万变,看得人惊心动魄。
沈聿衡神色不变,从容淡定。
他早料到对方会强行抵赖、仗势压人。
“大人既然不信,那便当众勘验。”
沈聿衡抬手示意,让府中备好纸笔,又唤来随行的御史台专职文书勘验吏。
“朝廷有明文规制,台账存档墨迹,经年风干,沉色内敛。而临时仿写补录的字迹,墨浮纸表,肌理渗透截然不同。新旧笔墨,一验便知,做不得半点虚假。”
勘验吏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分别拿起半月前的旧台账与那三笔可疑记录,俯身细细比对、观摩纸墨肌理。
全场目光尽数汇聚在他身上,落针可闻。
短短片刻,勘验吏起身拱手,声音洪亮,字字落地有声:“回御史大人!经下官勘验,疑点属实!这三笔入账记录,纸张虽为旧册,但墨色浮浅,纸纹渗透极新,确为近两日补写伪造,与原本半月前台账笔墨痕迹截然不同!”
一语定音!
当众勘破伪造台账的真相!
张启年身形微僵,面色彻底难看。
他最怕的公开实锤,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舆论风向瞬间彻底逆转。
原来不是侯府私藏军械、触犯国法,是有人暗中伪造台账、栽赃构陷!
“仅仅台账作假,不足为凭!”张启年依旧不死心,强行辩驳,“或许是府中下人私自偷懒,事后补录,算不上蓄意构陷!”
他还想将谋逆构陷大案,轻描淡写归为下人失职疏漏。
沈聿衡眸光冷冽,淡淡开口:“好。那便再审第二证。”
话音落下,怀安侧身退开,被亲兵看管的周顺,被押至庭院正中。
此刻的周顺,早已没了白日里的佯装镇定。一夜被监视蛰伏,心神早已绷到极限,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停打颤,头不敢抬起。
“周顺。”沈聿衡声音清冷,响彻庭院,“近两日,你私自离府数次,私下接触外府之人,收受钱财,受人指使,篡改台账、私藏违禁军械,栽赃主家,你可认罪?”
周顺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打颤,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他背后有三皇子施压,家人皆被拿捏,他若是认罪,不止自己死无全尸,家人也难逃一死。
沉默,便是最后的抵抗。
张启年见状,立刻出声庇护:“不过是公子一面之词!下人未曾认罪,无供无词,岂能随意定罪!”
“无供?”沈聿衡轻笑一声,眼底寒意彻骨,“不打不罚,我自然有法子,让他亲口认罪。”
他缓步走到周顺面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以为你背后之人,会保你家人?”
“昨夜派来毁证杀人的死士,已然自尽。”
“他们布局失败,今日之后,只会第一时间抹除你所有痕迹,杀你全家封口,彻底斩断线索。你死守秘密,是死;家人,一样死。”
“而你此刻认罪,供出幕后联络之人,我靖安侯府保你家人平安,留你一条全尸。”
字字诛心,句句戳中要害。
周顺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最后一层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昨夜便隐约听见府中异动,知晓有高手潜入,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大人物的棋局里,他只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赢,他无名无功。
输,他满门陪葬。
长久的死寂过后,周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泪水与冷汗混作一团,彻底崩溃。
“小人认罪!小人全都招!”
一声哭喊,彻底炸开全场!
“是三皇子府的幕僚暗中寻我!许我百两黄金,许诺事后为我脱罪,还答应给我家人安置官职!让我趁机篡改台账,私藏违禁短刃,栽赃侯府!小人一时贪念上头,鬼迷心窍,犯下大错!求二公子饶命!求大人饶命!”
句句清晰,声声泣血。
直指三皇子派系!
庭院之内,所有御史官吏尽数哗然,人人面色惊骇。
谁也没想到,一桩看似简单的府中逾制案,竟然层层深挖,牵扯到了当朝皇子的暗中党争构陷!
张启年身躯一晃,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最恐惧的局面,终究还是爆发了。
他身为三皇子派系的依附御史,今日奉旨刻意偏袒勘验,本想一举定死侯府罪名,此刻人证物证俱全,证词直指三皇子,他的所有偏袒、所有刻意刁难,瞬间变得无比刺眼。
等同于亲手坐实了自己结党营私、助纣为虐的罪名!
“一派胡言!你血口喷人!”张启年厉声咆哮,试图镇压场面,“区区贱籍下人,也敢污蔑当朝皇子!纯属疯癫乱供!”
“是否乱供,自有朝堂圣断。”
沈聿衡不再看他,转身抬手,语气铿锵有力:
“台账伪造勘验为实、下人认罪供词为实、黑衣死士夜闯毁证为实。三桩铁证,层层闭环。”
“今日之事,绝非府中疏漏,乃是蓄意已久的朝堂构陷、党争倾轧!”
“我沈聿衡,以靖安侯府嫡次子之名,实名上奏朝廷!弹劾巡城御史张启年徇私枉法、偏袒党争,纵容皇子势力构陷忠良府邸!”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少年身姿挺拔立在晨光之中,没有半分往日纨绔影子,眼底锋芒毕露,气场震慑全场。
从被天命剧情逼入绝境,到当庭翻盘、反将一军。
他只用了一夜一日。
张启年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却无从辩驳,浑身冰凉。
他忽然真切意识到——
今日这趟靖安侯府之行,不是他来办案定罪。
是沈聿衡,布下天罗地网,引他入局,借他之身,掀开三皇子暗中构陷的黑幕!
而此刻,侯府之外,一道风尘仆仆的车马,正疾驰而来。
被朝事耽搁整日的靖安侯,终于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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