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天是被热醒的。
K157次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不堪的铁蛇,在八月滚烫的平原上缓慢爬行。车厢里塞满了人,空气混浊得能拧出馊味。泡面的化工香精味、汗酸味、还有不知谁脱了鞋散发的脚臭味,混合成一股独属于底层长途旅行的标志性气息。头顶那台老旧的摇头风扇,每转一圈都发出“嘎吱——嘎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头栽进某个乘客的泡面碗里,吹出来的风比范天呼出的气还烫。
“这破车,比俺们村拉猪的车还慢。”旁边传来含混的抱怨声。
范天侧过头,看见邻座的胖子张磊正扯着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后背上的廉价T恤,满脸生无可恋。这胖子是范天在上车时认识的,也是他未来的大学室友,一口地道的北方方言,性格咋咋呼呼。
范天没力气接话,只是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烫得吓人,但比起车厢内的空气,窗外飞逝的稻田和远山至少能带来一丝视觉上的清凉。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出远门,怀里那张录取通知书被他用塑料袋仔细包了好几层,再塞进贴身的口袋。那是他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的凭证,也是范家村那片贫瘠土地上少有的荣光。
“哐当——!”
突然,车厢猛地一晃,像是压过了什么巨大的障碍物,整个火车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般的声响,乘客们惊呼一片。
“咋回事?!地震了?”
“停车了!车停了!”
骚动持续了几秒,火车又恢复了那种有节奏的“况且”声,但速度明显更慢了。就在这时,范天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不是夜幕降临,而是乌云压顶。而在那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中,一道紫色的流光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俯冲而下。
流星?
不,不对。那流光太近了,近到范天能看清它内部缠绕的、如同活物般的紫色电弧,近到他能感受到那东西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息,直直地撞向火车的车顶。
“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预想中的车厢崩塌、乘客尖叫并没有发生。火车依旧在晃晃悠悠地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周围的乘客还在抱怨晚点,张磊还在骂骂咧咧地扇风。
但范天知道,出事了。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眉心传来,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他的颅骨,又像是某种沉睡万古的巨兽在他脑海深处睁开了眼睛。他眼前一黑,耳畔嗡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范天!你咋了?脸色这么白!”张磊眼疾手快,一把薅住范天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潮湿。
范天摆摆手,想说“没事”,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强忍着那股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脑海中,原本空荡荡的一片,此刻却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十丈、古朴厚重的青铜巨门。门扉上雕刻着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花纹,那些花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蠕动、变幻,时而化作星辰流转,时而化作猛兽咆哮,时而又化作山川河流。门缝中透出幽幽的紫光,与刚才那道“流星”的颜色一模一样。
“幻……幻觉?”范天咬着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试着在脑海中伸出一只“手”,推向那扇巨门。
“轰——!”
巨门应声而开一条缝隙。
也就在这一瞬间,眉心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脑中那些混沌的、无用的杂质统统剥离,只留下最纯粹的意识和感知。
火车依旧在颠簸,张磊的呼噜声已经响了起来。但范天却毫无睡意。
当晚,抵达江城,坐上学校的大巴,再辗转到了江城大学的新生宿舍。
四人间,上床下桌,虽然设施略显陈旧,但比起范天老家的土坯房已是天堂。安置好行李,送走帮忙的热心学长,宿舍里只剩下范天和已经瘫在床上的张磊。
夜深了。
城市的喧嚣渐渐隐去,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范天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毫无睡意。白天的那一幕再次浮现——那道紫色的流星,那扇青铜巨门。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那种冥冥中的召唤,而是主动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黑暗中,那扇青铜巨门静静矗立。
范天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开!”
这一次,不再是推开,而是那扇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缓缓、自动地向两侧滑开。
“轰隆隆——”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燥热的夏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夹杂着血腥与铁锈的冷风。范天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坡之上。
残阳如血,悬挂在天际,将大地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远处,一座巍峨险峻的黑色山寨盘踞在山巅,寨墙上插满了各式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兵器摩擦的金属声、粗鲁的叫骂声隐隐传来。
【梦境世界载入完成】
【世界类型:低武江湖·黑风寨】
【身份:杂役弟子甲(编号:九七三)】
【主线任务:存活三日】
【提示:梦境时间流速与现实比为6:1,梦境死亡将强制苏醒,精神受创】
【提示:技能、感悟可带回现实,物品带回受权限限制】
一行行古朴的篆字浮现在范天眼前,清晰无比,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中。
范天愣在原地足足十秒钟,然后,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因为常年干农活而略显粗糙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山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战栗。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在昏暗天色下显得格外森然的笑容。
“有意思。”
范天迈开脚步,踏着枯黄的野草,向着那座象征着危险与机遇的黑风寨,一步步走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平凡的人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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