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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irth: My Golden Ticket Is LeBron

Chapter 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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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Rebirth: My Golden Ticket Is LeB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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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嗡嗡震着,屏幕亮起的那个名字让黄天翼后脖颈一阵发紧,好像有人在他颈椎上拴了根细铁丝。

“叶妍——”

“黄天翼,你他妈是属王八的?”叶妍的声音从听筒里捅出来,尖利得像把开了刃的批灰刀,“你跟我说九点半到民政局,你看看现在几点?十一点四十!我坐这硬板凳上等你俩钟头了,旁边那对九零后小夫妻都办完三对了,人家出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你知道多难堪吗?你那破雅阁是轱辘掉了还是发动机长腿跑了?”

黄天翼把手机拿开一拃远,用食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副驾驶座上摊着那份被他翻来覆去揉捏了七遍的离婚协议书,纸页边角毛得跟猫啃过似的。财产分割那一栏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北四环外那套八十二平的房子,贷款还有一百二十七万,归女方;这辆还剩三年贷款的二手雅阁,归男方。多公允,公允得他胃里直往上泛酸水。

“我堵在北四环上,前面好像出事了——”

“出事?黄天翼你哄鬼呢?你上周就说这周调休,你调休调哪去了?你但凡拿出当年追我那股劲头的十分之一,咱俩——算了。”她突然顿了顿,声音里那层尖利的皮被扯下来一瞬,露出底下一股臊眉耷眼的倦意,“你赶紧来,别磨蹭了。”

挂了。黄天翼把手机扔回副驾,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那条凝固成铁灰色的车流。北四环,下午五点四十,七月末的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把远处楼宇的轮廓扭曲成一滩淌了墨的水彩。后面那辆金杯面包车摁了下喇叭,他条件反射地抬了抬刹车——然后发现脚底下那个踏板软得像踩进了烂泥塘。

他猛地低头,又踩了一脚。

空了。

仪表盘上那串数字跳了一下,十七点四十三分。前方十字路口,一辆墨绿色的渣土车正从左侧车道横切过来,它原本该减速的,但它也没有。黄天翼看见渣土车驾驶室里那个戴鸭舌帽的司机扭过头朝副驾上说着什么,那人侧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嘴角甚至还在动。时速表指针滑过六十刻度线的一瞬间,雅阁车头对着渣土车中段防撞栏径直扎过去——他最后掠了一眼副驾上那张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栏,归女方,归男方。

他想,明天就是我三十六岁生日了。

然后是光。一种干得能刮下皮屑来的强光,混着铁锈和汗液那股子又酸又腥的味道,粗蛮地从他鼻腔往天灵盖里灌。搅拌机的轰鸣把他从混沌里拽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到了阴间某处建筑队上工。粗粝的沙尘激得他弓着脊背猛咳,每一声都扯着胸腔里那几根不知名的小骨头,钝钝地发酸,像有人拿了把橡胶锤往他肋骨缝里锲。

“哎,醒了醒了!”一道河南口音在他脑门顶上炸开。黄天翼挣扎着掀眼皮,视线由一片混沌的色块渐渐收束——一张黝黑的脸悬在他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汗珠子顺着黄色安全帽檐滚下来,“啪嗒”一声碎在他腮帮子上。视野边缘是半截钢筋混凝土的骨架,螺纹钢在正午日光下亮得刺眼,周围几张穿了迷彩服的面孔凑过来,担忧里掺着一丝瞧新鲜的好奇。

黄天翼后脑勺疼了一下。整个颅腔像被人拿搅拌棒搅了一通,还没搅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骨节分明,掌心里几道新鲜的擦伤渗着细密血珠,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垢。身上是件洗到发白起球的棉T恤,前胸印着“桐山中学”的红字,袖口毛了边。下面套了条灰色运动短裤,脚上一双蓝色塑料拖鞋,鞋底花纹里填满了干结的水泥点子。

这双手,这身行头,这个瘦归瘦但浑身骨头缝里都往外弹着韧劲的身子——是他十八岁那年的。

他愣了三秒。然后一股酸胀的热流“嗡”地涌上天灵盖,眼眶里那点潮湿还没凝成形就被阳光蒸干了。他黄天翼在北四环上被渣土车撞去离婚的路上,一脑袋扎进了十八岁的建筑工地。荒诞得他嘴角抽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遭,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个字。

“水。”

***那张青春痘还没褪尽的脸挤到正前方,急得嘴角都在哆嗦:“快快快,拿水来!”脏兮兮的绿色塑料水壶怼到他嘴边。凉水灌进去的刹那,干涩灼烧感被压下去一截,也给那团混沌的浆糊劈开了一道缝。黄天翼灌了半壶,抹了把下巴上的水,重新环顾四周。

没错。就是十五年前那个工地。市郊一片刚挖地基的商品房地块,主体框架才到第三层,竹排脚手架绑得密密麻麻。他跟着二叔家的表哥***来省城挣学费,一天六十块工钱,中午管一顿馒头配大锅菜,活计是搬钢筋、拆模板、清理建筑废料。那是2011年,六月末,高考成绩还没出。

“你小子,搬几趟钢筋脸白得跟纸似的往地上一倒,工头差点以为要闹出人命。”***蹲在旁边,从裤兜里摸了根皱巴巴的烟卷点上,吐了口青灰的烟雾,“下午别干了,我替你跟马工头说——”

“不用。”黄天翼说。

嗓子里的弦还没归位,声音嘶哑,但那两个字落地的力道让***叼烟的嘴顿了一下。

黄天翼撑着红砖堆的棱角站起来,膝盖弯发软,但站住了。他比***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表哥那张困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十五年前他矮***一截,凡事都听这个表哥的。现在他三十六岁的芯子装在这十八岁的壳里,再看对面这张青春痘未褪的脸,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屁孩。

“你瞅啥?”***被看得发毛。

“没瞅啥。”黄天翼的目光越过表哥肩头,落在工地围墙外头用彩条布和竹竿搭起的报摊上。最上面那份《体坛周报》,头版头条用加粗黑体压着一行巨大的标题——“皇帝的决定:迈阿密,新的起点?”

配图是勒布朗·詹姆斯被PS进热火队服的半身像。版面下方挤着一行小字:“克利夫兰的怒火与诅咒”“波什韦德聚首南海岸”。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黄天翼尾椎骨窜上来,噼里啪啦沿着脊柱往上爬,激得他后脑勺一阵刺痒。那个“决定”的电视直播过去还不到一年,他在镜头前说出“Not one, not two, not three……”时的表情被全美媒体逐帧拆解了一整年。总决赛刚输给达拉斯小牛,第四场他全场只得了八分。克利夫兰的球迷在街头焚烧球衣,ESPN的专家把“关键时刻消失”这顶帽子焊在他脑门上。

一百个人里有一百零一个觉得他完蛋了。剩下那个觉得他活该。

黄天翼攥着那只绿色塑料水壶的指节慢慢收紧了。壶壁被他捏得“咯吱”一响,***抬头看他:“咋了?”

“没事。”

他脑子里翻涌着一个精确的画面:2012年6月9日,北岸花园球馆,东部决赛第六场。第二节还剩三分十七秒,勒布朗左翼四十五度接球,保罗·皮尔斯在他面前张开双臂。全场两万人喊着“Fake King”,那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像一堵墙。然后勒布朗做了三件事——第一个是……

那个画面烙在他脑子里,比他前世的任何记忆都清晰。他从2026年带回来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沉得像铅块。

上辈子他活了三十六年,干过最漂亮的事是科级竞聘笔试考了第三名——然后被领导侄子顶了。干过最蠢的事是结婚第三年没跟叶妍商量偷偷报了职称考试,结果考过了,也把婚姻里最后那点信任考碎了。干过最多的事是坐在安监局那间阴面办公室里写材料,把“同比下降”改成“稳中略降”,写了一千多份公文,没有一份改变过任何人的人生。

现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但腰椎间盘还没突出,发际线还没退,兜里只有工头预支的八十块钱餐费。但脑子里装着从2011到2026整整十五年的记忆。他知道比特币什么时候从一百块涨到十万,知道微信上线第一天什么样,知道2014年那波牛市的起点。他甚至记得2017年京市城市总规里用铅笔圈出来的自贸区范围,那几块地的编号他背得下来——因为后来他分管过档案整理,那叠底稿在他手里过了三遍。

但那些都太远了。他需要的是眼下就能变现的东西,哪怕几千块的启动资金。

“嘿,建军。”黄天翼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但声音里浮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东西,“咱工钱啥时候结?”

***把烟屁股摁灭在红砖棱上:“说好干满一周结一次,这不才第三天。”

“结给我。今天就要。”

***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你等着,我去给你磨。”

黄天翼望着表哥的背影消失在脚手架中间的窄道里,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份《体坛周报》上。勒布朗的脸庞在八月白花花的阳光里被晒成一种疲倦的暗黄。他知道未来两年会发生什么。2012年东部决赛第六场,2013年总决赛第七场,2016年总决赛那场从1比3爬出来的逆转——他知道结局。

但现在是2011年六月末,全世界都在嘲笑这个男人。而黄天翼,这个被渣土车送回十八岁的倒霉蛋,手里捏着全世界最值钱的东西:他看过结局。

远处搅拌机的轰鸣还在持续,钢筋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出纵横交错的灰线,像一副还没落子的棋盘。阳光从脚手架的空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明晃晃的光斑。黄天翼把塑料水壶的盖子拧紧搁在红砖堆上,把手插进短裤兜里摸到那卷皱巴巴的零钱——七十三块,加上***替他要回来的一百五,一共二百二十三。够买一张去迈阿密的机票吗?显然不够。但够买一台能上网的旧电脑,够交一个月网费,够他把脑子里那些碎片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他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声,但那弧度和十八岁的年纪毫不相称——更像一个坐了三十六年冷板凳的人,忽然被荷官推了一张牌到面前。那张牌翻过来的时候,他知道这一把能通杀。

八月的热风灌进脚手架之间,把报摊上那张报纸的边角又掀了一下。“皇帝的决定”那几个大字在光线下闪了闪。远处***的声音从工棚那边隐隐传来,嗓门越来越高了。

黄天翼没有回头。他的视线穿透工地围墙外面那片被热浪扭曲的街景,落在一个旁人看不见的、更远的地方。

他只需要把日子一天一天活过去,把每一张牌都打好。

仅此而已。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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