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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awnshop of Misfortune

Chapter 5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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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Pawnshop of Misfort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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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规矩

陈九这一宿,睡得极不踏实。

巷口那辆诡异的黑车,整夜静静停在暗处,直到后半夜才悄然离开。

他隔着门板守了半宿,蹲得双腿发麻,自始至终,车门没有开过一次。

天快亮时,他才勉强合眼补了一觉,一觉睡到午后。

醒来后,他没有起身,就那么静静躺在床上,望着斑驳的房梁,将这几日发生的所有怪事,从头到尾细细捋了一遍。

越想,心里越沉。

这间当铺处处透着邪门,他心里早有察觉,却始终说不清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自动写字的诡异账本、随手便能打飞三个混混的神秘老者、轻易查到他太爷爷底细的江晚、巷口来历不明的黑色轿车……

他本就是个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只想守着这间小当铺,安安稳稳过完最后一段日子。

可自打接手这间铺子,怪事一桩接着一桩,从未停歇。

陈九撑着身子起身,穿好外套走到前堂,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柜台上那块老旧铜牌上。

铜牌静静搁置在台面,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抬手用袖口细细擦净,借着午后柔和的天光,逐字逐句打量上面刻着的当铺规矩。

昨夜读到第四条时,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今日无人打扰,他蹲在柜台前,沉下心,一字一句仔细研读。

一,只收多余之物。

二,午夜开门,天亮打烊。

三,典当必付代价,代价由当铺定,当面不问,出门不改。

四,账本记录一切,账本不说谎,欠债必还。

五,当出去的东西,当铺有责保管,弄丢,赔双倍。

六,不收人命,不收人心。

七,交易不可反悔,除非有人当掉自己的一切来改账。

八,当铺不主动找客,客自上门。

九,每逢大当,当铺关门三日。

九条规矩的末尾,还留着一行小字。

陈九将铜牌凑近眼前,眯眼细看。

这一行字迹明显被人刻意损毁过,硬物刮磨的痕迹密密麻麻,笔画尽数断裂残缺,根本辨认不出半个字。

他用指甲用力抠过,纹丝不动。又沾水反复擦拭,依旧徒劳。

痕迹干净利落,分明是有人故意抹除,不想让后人看见第十条规矩。

前九条完好无损,唯独第十条被彻底刮毁。

陈九将铜牌轻轻放下,把这件事暗暗记在心底。

转头,他看向一旁的紫檀算盘。

昨夜混混闹事,将算盘扫落在地,算珠滚落一地。他当时捡拾清点,便发现少了一颗珠子。

今日他再次核对,数目依旧不对。

柜台缝隙、格子柜、地面角落,他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那颗算珠,仿佛从一开始就从未存在过。

陈九蹲在柜台前,盯着这架残缺的算盘良久,伸手将算盘整个翻转过来。

算盘背面,刻着一行极细小的隶书,比铜牌上的规矩还要细微。他凑近细看,终于看清字迹:

丙申年,当珠一颗,抵旧账。

陈九瞬间怔住。

原来不是珠子滚落丢失,而是被人当掉了。

有人曾用这算盘的珠子抵债,抹平了一桩陈年旧账。

他再次数清算珠,确认缺失的是从上至下第三颗,默默将这个数字记在心里,随后把算盘摆正归位。

柜台抽屉深处,除了那张花色晕染的老旧照片,还压着一本薄薄的旧册子。

深蓝色布面封皮,边角常年磨损,早已泛白起毛。

陈九将册子抽出翻开,首页一行毛笔字力透纸背,笔锋气韵,竟与那本诡异账本如出一辙:

万物有价,人心无价。此册所记,皆是规矩。

往后数页,记录着一桩桩零碎的陈年典当旧事。

某年某月,收某人霉运一桩,抵某桩因果。

字迹工整肃穆,一笔一划如同镌刻,字字沉重。

陈九匆匆翻阅,册中人物、旧事皆陌生无比,可他看得出来,这里记录的,全是这间当铺积压数十年的旧账、旧因果。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动作骤然顿住。

这一页被人整齐裁掉过半,切口平整利落,绝非蛮力撕扯,更像是利刃裁割而成。

仅剩的半页纸上,留有半行硕大字迹,落笔郑重,像是刻意留给后继之人的遗言:

当铺可以易主,账本永不过户……

句子到此戛然而止。

后半段所有内容,尽数随着裁掉的纸页彻底消失。

短短半句话,在陈九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当铺可以易主,账本永不过户。

这句话的含义,细思极恐。

难道这间铺子的经营权可以更迭易主,但这本账本,永远不会更换执掌者?

那他算什么?

爷爷将铺子过户到他名下,他握着钥匙、守着店面、日日开门营业,却连账本的秘密都摸不透。

他到底是这间当铺真正的掌柜,还是一个临时看店的傀儡?

陈九将抽屉里的老照片取出,与这本旧册子并排放在膝盖上。

照片里,一名身着长衫的人影立于当铺门前,面容模糊,看不清眉眼。

他心底隐隐猜测,这人会不会就是二十年前神秘消失的沈姓老掌柜?

二十年前,此人守着这间当铺,做过无数典当交易。可一夜之间,人迹全无,彻底消失。

周律师曾说,户籍档案里,对此人查无痕迹。

一个活生生在世间活过数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凭空从所有记录里彻底抹去?

唯有一种可能有人刻意抹除了他留在世间的所有痕迹。

陈九合上旧册,塞回抽屉锁好。

静坐片刻后,他起身锁上当铺大门,迈步朝着周正律师事务所走去。

律所办公室内,周正看见推门而入的陈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让座、沏茶。

“陈先生,怎么突然过来了?铺子里出了事?”

陈九落座,抬眼直视他:“周律师,我爷爷当年,到底是从谁手里接手的这间当铺?”

周正端着茶杯的手骤然一顿,微微沉默。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在铺子里翻到了旧东西。”陈九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册子上写了一句话,当铺可以易主,账本永不过户。我想弄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正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你爷爷临终前特意嘱咐过我,当铺的所有隐秘,要等你接手满三个月,才能如实告知。现在,为时太早。”

“我等不起。”

陈九低头看了看自己孱弱的身子,语气带着一丝释然:“我的身体状况,你清楚。三个月后我是否还在人世,谁也说不准。”

周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是松了口。

“产权登记上能查到的记录,我早已全部告诉你。这间铺子,由你太爷爷陈永昌执掌十三年,再往前的权属,档案空白,无从查证。”

他话锋一转,道出了尘封的秘闻。

“但你爷爷生前跟我提过一句,这间当铺最早的老掌柜,姓沈。”

陈九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全名是什么?”

周正摇头:“只留姓氏,无名无籍。那人二十年前一夜消失,人间蒸发,户籍、档案、社会痕迹,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消失,是什么意思?”

“查无此人。”周正语气凝重,“你爷爷说,沈老掌柜临走之前,将当铺托付给了你太爷爷照看。留下一句话,账本不认新人,铺子便不算真正易主。”

陈九追问:“我太爷爷,是怎么接手这间铺子的?”

“你爷爷说过,你太爷爷年轻时,在槐花巷口摆摊修鞋,和沈掌柜是多年街坊。”

周正缓缓道出旧事:“沈掌柜失踪那年,将当铺托付给你太爷爷代为看守,等候账本认主。你太爷爷这一守,就是一辈子。”

“那账本,认过我太爷爷吗?”

周正再度摇头:“这点无人知晓。但你爷爷说过,这本账本认死理,一旦认准宿主,终身不改。”

“账本认人?”

“没错。”

周正抬眼看向他:“账本在手,未必是掌柜。唯有被账本认可,才算正统执掌人。不被认可,终究只是替人看店的外人。”

“那要如何,才算被账本认可?”

“无人知晓。”

周正缓缓叹气:“账本自有灵性,自主择主,无规可循,无人可控。”

陈九沉默起身,辞别律所时,天色已然擦黑。

走在回槐花巷的路上,周律师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账本认人,自主择主。

他低头看向自己小臂上迟迟不散、愈发深重的灰色痕迹。

难道这身久治不愈的怪病,就是账本认下他的代价与证明?

走到巷口,那名哑巴老者依旧握着扫帚,默默清扫街巷。

陈九停下脚步,蹲在老人身侧。

“大爷,问您两件事。”

老者垂着眼帘,扫帚不停,依旧默默清扫地面,不予回应。

“您在这条巷子里待了多少年?”陈九耐着性子询问,“您认不认识一个姓沈的老掌柜?”

老者依旧无动于衷,弯腰将地面灰尘尽数撮入垃圾桶。

陈九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轻声再问:“那我太爷爷,陈永昌,您认得吗?”

闻言,老者撮灰的枯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瞬。

仅仅一秒,稍纵即逝。

可这一丝细微的异动,被陈九精准捕捉。

他心头猛地一沉:“您认识他,对不对?”

哑巴老者缓缓直起身,拄着扫帚,一步步挪回巷口石阶上坐下。

脊背挺直,一动不动,背对街巷,如一尊沉寂多年的石像,再不回应半分。

陈九静静伫立片刻,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进当铺,合门落锁。

回到空荡寂静的前堂,他取出那本黑色封面的老旧账本,轻轻摊开在柜台上。

封面漆黑,边角常年摩挲,温润发亮,满是岁月沉淀的痕迹。

陈九望着账本,喉结微动,试探着低声唤道:“沈默?”

账本纹丝不动,毫无异象。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沈默,你若还在,便出来答话。”

屋内依旧死寂一片。

晚风穿窗而过,吹得柜台上的老旧铜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等了许久,终究一无所获。

陈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准备将账本收好,提前打烊休息。

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铜牌的瞬间

铜牌背面,那片被刮毁的空白处,一行淡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

字迹飘逸古朴,与账本浮字笔迹一模一样,像是有人隔着铜牌虚空落笔。

字迹悬浮数秒,清晰无比,随后又缓缓淡化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陈九瞳孔骤缩,一字不落地看清了那行字:

第十条,账本永不过户。

掌心瞬间沁满冷汗,紧紧攥着冰凉的铜牌,僵在原地,浑身发寒。

也就在这一刻,他身后厚实的墙体之中,突兀传来三声沉闷的敲击。

笃

笃

笃

节奏缓慢,力道均匀,不急不缓。

像是有一个人,隔着厚厚的墙壁,在轻轻叩门。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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