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
南城，老旧筒子楼。
墙壁泛黄掉皮，墙角爬着潮湿霉斑，窗外的晚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狭窄的出租屋里只有一张旧木桌、一张硬板床，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陆沉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弹出的催收短信，面色平静。
房租拖欠两个月，水电欠费停机，房东刚刚打来电话，最后通牒。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再不补齐房租，直接锁门清东西，行李全部扔楼道。
他今年二十二，刚大学毕业，父母早逝，唯一拉扯他长大的爷爷上个月撒手人寰。
临走前，老爷子只留给陆沉两样东西。
一本翻得破烂的手抄玄门相书，一块贴身戴了二十年的平安玉佩。
还有一句叮嘱。
“咱家玄门一脉，可入世渡人，可观相、断煞、解灾、破厄，但绝不欺穷、不骗善、不敛横财。走正道，积阴德，天自护你。”
爷爷走后，陆沉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没人脉、没家底、没靠山，找工作处处碰壁，兜里只剩不到三十块钱。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捡起祖传手艺。
陆沉点开番茄直播，随手开了一个没人看的冷门直播间。
标题很简单，没有噱头，没有夸张标题：【深夜随缘看事，免费解惑】
简介更朴素：只渡有缘人，不信划走，不哄骗，不剧本。
开播瞬间。
直播间在线人数：0。
弹幕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陆沉早就习惯了。
玄门手艺，真的永远没人信，假的剧本炒作反而火得一塌糊涂。
他不靠炒作，不演剧本，只求今晚能遇到一两个有缘人，赚点辛苦钱，先把房租填上，不至于露宿街头。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镜头只露出他半张清瘦、干净的侧脸，声音低沉温和，很生活化，没有半点装高深的腔调。
“晚上睡不着、运势差、怪事缠身、心神不安的，可以留个言。”
“免费看，不刷礼物也行，随缘解答。”
深夜流量杂乱，不过半分钟，几个熬夜冲浪的路人随手刷进直播间。
刚进来，弹幕嘲讽直接刷屏。
【大半夜不睡觉装大师？现在神棍都内卷到凌晨直播了？】
【笑死，又是这种玄学剧本，番茄能不能整点新鲜的？】
【我就爱看这种，等下是不是要有女水友哭诉撞鬼？经典老套路了属于是。】
【主播挺年轻的，好好找个厂上班不行吗，非得出来骗？】
【百分百剧本，坐等翻车打脸。】
十几条弹幕，清一色嘲讽、质疑、看笑话。
在线人数慢慢跳到四十多，全是看热闹、准备打假的路人。
陆沉没解释，也不生气。
俗世之人，不见真煞，不信因果，太正常了。
他静静坐着，任由弹幕嘲讽，不辩解、不装逼、不冷脸。
真正看事的，从来不需要靠嘴证明自己。
又过了两分钟。
直播间嘲讽还在继续，一条带着慌张情绪的彩色弹幕，突然挤了进来。
ID：小桃睡不着、
【主播！求求你看看我！我最近真的快吓死了！我是不是撞邪了？！】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乐了。
【来了来了！固定托位登场！】
【哈哈哈哈经典搭配，嘲讽两分钟，受害者上线，剧本完美闭环。】
【我都能背接下来的剧情了：女主哭诉失眠鬼压床，主播一眼看出问题，精准说细节，全场震撼。】
【没意思，太假了，退了退了。】
观众全都以为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本水军。
陆沉目光落在这条弹幕上，眼神微微一动。
他修的是正统观气相术，隔空可观人气运、辨阴阳、察煞气。
隔着屏幕，他能清晰看到，这个ID名为小桃睡不着的女生，头顶气运浑浊发黑，肩火微弱飘摇，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阴冷煞气。
不是体虚、不是失眠、不是压力大。
是真的沾上脏东西了。
而且缠了不止一两天。
陆沉开口，语气平淡，很稳：“你不用慌，我不问你情况，我先说，你听对不对。”
弹幕区又是一阵哄笑。
【哎哟，开始装了，我听着，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我倒要看看，怎么隔空编故事。】
陆沉无视所有调侃，语速平缓，句句落地，全是实打实的细节：
“第一，你连续四晚鬼压床，每晚准时凌晨一点左右发作，意识清醒，身体动不了，耳边有细碎低语，听不清内容，但是很刺耳。”
弹幕瞬间一静。
直播间所有人的嘲笑，硬生生卡在嘴里。
对面的小桃几乎秒回，打字带着明显颤抖：【对对对！一分不差！就是凌晨一点！我以为是神经衰弱！】
观众心里咯噔一下。
巧合？
绝对是蒙的！
可不等众人缓冲，陆沉继续开口，细节越来越精准，根本不像编的：
“第二，你家里最近总出现怪事。”
“护肤品、梳子、发圈，经常莫名其妙移位。半夜客厅有拖鞋拖地的声音，但是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第三，你最近极度倒霉，喝水呛、走路绊、上班出错、被领导骂，出门差点被车刮，小病不断，浑身发冷。”
三条说完。
直播间死寂。
小桃的弹幕疯狂弹出，带着哭腔：
【全中！！全部都对上了！！我这几天快崩溃了！我一个人租房，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敢睡觉，不敢关灯，医院去了两次，体检全部正常！】
这一刻。
刚刚还满屏嘲讽的弹幕，彻底清零。
四十多个观众，没人再发一句调侃。
所有人后背莫名窜起一层寒意。
这不是剧本！
这细节太真实、太私人、根本不可能提前编！
陆沉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点装逼感：
“你不是生病，也不是压力大。”
“你是三天前夜里，在小区地下车库转角，撞见横死阴灵，被缠上了。”
小桃瞬间炸了：【是！！三天前我加班半夜回家，地下车库拐角黑漆漆的，我当时莫名心里发慌，快步跑上楼了！我当时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陆沉缓缓解释。
“那处拐角通风差、光线暗、人气弱，是小区阴气最重的位置。”
“前段时间那里出过车祸，一人当场没了，怨气滞留不散。你当夜子时经过，肩火最弱，气运低迷，直接被阴煞近身。”
“它不害命，但是缠人，吸你阳气，乱你心神，耗你运势。”
“再缠三天，你会大病一场，高烧不退，神魂恍惚，甚至会出现幻觉。”
这话一出，直播间所有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嘴硬打假的观众，此刻彻底安静了。
小桃吓得打字都不稳了：【主播！那我怎么办？我真的好怕！我要不要搬家？】
“不用搬家。”
陆沉摇头。
“只是普通滞留阴灵，无大恶，只是怨气不散，纠缠路人。搬家治标不治本，你带着煞气走，换地方照样缠身。”
他顿了顿，给出最简单、最稳妥的解法。
“你现在去厨房，找一把干净菜刀，平放枕头底下。”
“今晚开灯睡觉，不要关灯。”
“明天白天正午十二点，太阳最盛的时候，开窗通风，把家里所有角落晒一遍。”
“连续两晚，煞气自散，阴灵退走。”
小桃连忙回复：【好！我现在就去！谢谢主播！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天天不对劲了！】
说完，她直接刷了一个小心心，不多，一块钱。
很朴素，很真实。
陆沉见状，轻声道：“我说过，免费看事，不用刷礼。”
“你处境不易，留着自己用。心诚即可。”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主播割韭菜”的刻板印象。
直播间弹幕彻底反转！
【我靠！真大师！！刚才是我说话大声了！】
【细节全中、解法靠谱、不骗礼物、不搞套路！第一次见真玄学主播！】
【之前看的全是剧本装逼，这个是真的接地气，太真实了！】
【路转粉！今晚蹲定了！】
在线人数一路暴涨，直接破百，还在持续上涨。
陆沉看着回暖的直播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有流量，就有希望。
房租，终于有机会凑出来了。
可就在直播间氛围刚刚好转，一条极其刺眼的弹幕，突兀弹出。
ID：理性打假阿凯
【装神弄鬼罢了，纯属心理暗示，封建迷信害人。有科学依据吗？凭几句猜测就忽悠水友？垃圾主播，举报了。】
直播间瞬间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这条弹幕。
专业打假博主，找上门了！
陆沉抬眼，看着这条弹幕，神色依旧淡然。
他知道。
真正的爆点，真正的留人反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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