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在院子哭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奶奶的屋,随即走了进去......
“奶奶!……”
小雪跌跌撞撞地冲进奶奶的屋子,扑倒在老人身边,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决堤。刚才在父母面前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瞬间消散在奶奶慈祥的目光里,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依赖。
屋里光线昏暗,奶奶白发苍苍,静静地躺在炕上。听到熟悉的哭声,老人费力地侧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小雪,你咋回来了?你娘不是说你去城里打工了吗?”
小雪把脸埋在奶奶粗糙的衣襟里,抽噎着反问:“奶奶……我是不是爹娘抱来的?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啊?”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后脑勺,语气里满是笃定与温柔:“瞎说什么傻话呢?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怎么不是亲生的?到底怎么了,我的乖孙女?”
小雪平日里是这个家最孝顺的孩子,照顾奶奶最多,奶奶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当她察觉到小雪受了委屈时,第一反应便是心疼与安抚。
她听着奶奶关切的询问,原本准备将这两天的地狱遭遇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奶奶病卧在床、枯瘦如柴的模样,她实在狠不下心让老人家担惊受怕。思来想去,她只能咬着唇,随口编了个借口,说是从在外面应聘工作,不小心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摸回来。
谁知话音刚落,非但没换来半句安慰,反而招致父母在一旁的冷嘲热讽。奶奶听在耳里,气得直拍大腿:
“你爹他真不是个东西!女儿也是心头肉啊,等明天我过去,非帮你骂醒他不可!”老人家一边说着,一边颤巍巍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小雪的头。她只责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却连半句重话都没舍得对儿媳说。
“你今天就在这睡吧,陪陪奶奶。”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无尽的包容。
这一刻,小雪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顺从地抬起头,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像个寻求避风港的孩子般,乖巧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小雪和衣躺在炕上,拉过被子胡乱盖在身上。连日的奔波与精神折磨,让她身心俱疲到了极点。虽然晚饭没吃一口,肚子饿得发紧,但极度的困意还是迅速淹没了她。在这个冰冷坚硬的家里,唯有奶奶的屋檐下还能透出一丝暖意。她带着这份微弱的安全感,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将小雪唤醒。她猛地坐起身,揉了揉酸涩肿胀的眼睛。
她掀开帘子一看,奶奶又不在屋里,大概是早起去院子里遛弯了。
小雪索性爬了起来,开始收拾行李。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没进肚子,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她知道,奶奶平时藏零食的柜子里,总有姑姑来看望时带来的糕点和饼干——那是小雪从小到大从未尝过的滋味,因为每次姑姑一来,哥哥总会第一时间冲进奶奶屋里,把那些零食搜刮一空,连渣都不剩。
但现在,小雪顾不上这些了。她翻箱倒柜,手指在柜子里摸索,终于抓出几块干硬的饼干,胡乱塞进嘴里。
就在她低头找水喝的功夫,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小雪,起来了?饿坏了吧?”
小雪浑身一僵,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地上。她像做贼心虚般猛地转身,心脏狂跳——是母亲。
只见母亲端着一只大瓷碗,脸上挂着笑,碗里热气腾腾,正是她最爱吃的手擀面,上面卧着一个油亮亮的荷包蛋。
小雪愣在原地,满心狐疑。昨天还耳光相向、冷言冷语的人,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殷勤?
她正纳闷,母亲已经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炕沿上,筷子搭在碗中央,动作轻柔得像在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吃啊,这是你最喜欢的手擀面。”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柔,甚至有点讨好。
小雪盯着那碗面,热气氤氲中,荷包蛋的油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胃里空荡荡的,那点馋意根本压不住。
可她心里却像堵着一块石头。
这碗面,太烫了,有点假了......
小雪的母亲看了看她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她那清纯唯美的容颜。不由得心头一软,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她把面碗放在炕上。然后快步走上前,一把牵住小雪的手,声音里带着些哽咽的唏嘘:
“小雪,别生娘的气了……是娘错了,娘该好好疼你的。”
小雪抬眼望见母亲这副“诚恳认错”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竟悄悄松了几分。母亲一边说着歉,一边轻轻把她扶到炕沿坐下,顺手将那碗热腾腾的面条递到了小雪,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她。
“快吃吧,一会儿面就坨了。”母亲轻声催促。
母亲的温柔态度再加上饥饿空腹的肚子,面对这香气扑鼻的面条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忍的。
她抓起碗和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面连汤带面扒进嘴里,几分钟的功夫,碗底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没剩下——像是要把前两天收到的委屈、今天的饥饿,全都吞进肚子里......
母亲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正的笑意,伸手将小雪搂进怀里,声音轻得像哄孩子:“以后受委屈了,跟娘说,娘给你出气。”
“娘!!!”小雪猛地放下碗筷,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恐惧、有不甘,也有久违的依赖——她真的太需要一个怀抱了,仿佛自己的母亲对自己是真的变了。
小雪的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那样。可就在小雪哭得最凶的时候,她所不知道的是——母亲的眼神变了。
那笑容还在,可眼底的光却沉了下来,从“慈祥”慢慢凝成“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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