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错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屋内飘出饭菜香，父母正坐在桌边吃饭。见她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脸上先是惊讶，随即转为不耐烦。
“你不是出去赚钱去了吗？怎么还回来了？”母亲放下筷子，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责备，“难道是你表现的不好，被人家赶出来了？”
小雪嘴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她喊了一声“爹，娘”，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紧接着，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可母亲没有上前，没有安慰，甚至连一句“受苦了”都没有。她反而烦躁地推开碗筷，瓷碗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声音陡然拔高：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别人家姑娘出去打工都赚回钱了，你倒好，刚出去两天就灰溜溜跑回来！你是不是想让我们丢人？”
父亲沉默着，低头扒饭，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屋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像是在替她无声地叹息。
“别抽的了！我和你爹还没死呢，抽什么！”
母亲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小雪心上。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却不敢再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呜咽憋在喉咙里。
“我都累一天了，你能不能别哭了？先说清楚，你到底为啥回来了！”父亲放下饭碗，黝黑的脸上布满沟壑，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被搅乱了晚饭的烦躁与不解。
小雪听到母亲的呵斥，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终于止住了哭声。她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是逃出来的。那边……根本不是什么高薪工作，是陷阱。”
她不敢提“黑衣人”，也不敢说“地下室”，更不敢说“差点没命”。她知道，说了父母也不懂，反而会觉得她在编故事吓唬人。于是，她只含糊地说：“他们骗我说去工厂，结果把我关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小雪的父母只有一部手机，还是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年机，连上网的功能都没有。所以，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寻人启事、警方通报、甚至关于苏天越死亡的消息，他们一概不知。不仅如此，小雪出门时，家里连一部属于她的手机都没给——哪怕现在智能手机在农村都快普及了，唯独他们家“特殊”得像被时代遗忘的角落。所有的花销，都填进了哥哥的口袋里。
听完小雪的叙述，夫妻俩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后怕。
父亲重重地放下筷子，指着母亲，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当初我就说这工作不靠谱！你看看？你看看！非不听我的！”
母亲一听，顿时炸了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埋怨我干什么？都怪村里的吴家老二！一天净胡说八道，说什么‘轻松赚钱’‘月薪过万’，明个我就找他算账去！”
她指着门外，仿佛吴家老二就站在那里等着被她撕碎。
小雪站在角落里，听着父母的争吵，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甚至不如那个骗子的“好话”重要。
“你找谁算账去？你别忘了，这牛皮可是你吹出去的！”小雪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他瞪着眼睛反驳道，“如今闺女灰头土脸地回来了，看你拿什么圆场！”
就这样，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像两只斗鸡似的相互指责，唾沫星子乱飞。整个屋子里充斥着争吵声、推诿声，唯独没有一句，是问小雪这两天的死活，没有一声，是问她受没受惊吓。
小雪站在门边，听着父母这副模样，心底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全身。她明明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可回到家，得到的不是拥抱，不是眼泪，而是推卸责任和无休止的争吵。
“够了！！”
一声尖锐的怒吼撕裂了屋内的嘈杂。小雪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愤怒地冲着父母喊道。
“娘！我因为您给我介绍的工作差点没命！您现在在干什么？我的命，还不如您的脸面重要吗？”小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
小雪的父母彻底愣住了。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竟敢当面顶撞。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
小雪看着他们这副陌生的面孔，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指着父母，声音嘶哑却字字诛心：
“我看我就是你们抱养的！我明明学习比哥哥强，你却让他继续读书，让我提前辍学；现在我九死一生回来，你们连我的生死都不在乎……”
她的母亲看到女儿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颤，竟莫名打了个冷战。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冰冷的锋芒，竟让她一时语塞，生生止住了骂声。
在她记忆里，小雪从小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未没有过今日这般骇人的模样。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那双染血的眼，母亲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共情，但更多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叛彻底唬住了。
小雪此刻静得可怕。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也被那肃杀的眼神刺得心头一凛，一贯欺软怕硬的性子让他下意识垂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小雪没有再多言，视线掠过这对冷漠的父母，转身决绝地推门离去。
出了门口之后，小雪蹲在院子里，抱着头哭了起来。
父母的态度，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她的委屈、她的恐惧、她的生死一线，都不如“面子”重要，不如“哥哥的学费”重要，不如“母亲那点可怜的自尊”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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