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跪下。"
执事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林登跪在了大殿中央。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砖缝隙里那一点点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第几个跪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修为,炼气三层。灵根,杂驳,四属性。"执事翻着手里的玉册,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没人关心的账本,"入宗三年,未通过任何考核。按宗门律令,废为炮灰。"
炮灰。
林登的手指攥紧了裤腿。他想起三年前,爹卖了家里的三亩水田,娘把她陪嫁的银镯子也当了,凑了六十两银子送他来参加宗门的入门考核。娘说,登儿,修仙了就能吃饱饭了。爹说,别辜负你娘。
考核没过。但宗门说可以先留下,交钱就行。每年二十两,三年六十两。林登一边修炼一边给宗门干杂活抵债,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熬出头。
到头来熬出的是"炮灰"两个字。
"押送去登天塔。"执事合上玉册,"明日一早出发。"
林登猛地抬起头:"执事大人,我爹娘凑的六十两。"
"那是你自愿交的。"执事连眼皮都没抬,"宗门又没逼你。"
押送的飞舟上,一共挤了三十多人。
林登坐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船舷。旁边是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一直在低声念叨着什么。林登听了一会儿,发现他在念一份账本,欠宗门多少、欠仙市多少、欠丹房多少。
"加上利息,一共两千三百四十二两。"中年人说完,笑了一下,"我算过了,把我拆了卖,骨头都不够还。"
林登不知道该接什么。
飞舟前方,一个押送弟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跟同伴说:"这批质量不行啊,你看那边那个,炼气三层,三层也敢送来?"
"三层够了,"另一个押送弟子打了个哈欠,"反正又不是真让他们登塔。第一层当炮灰探路,撑过三天就算赚了。"
"三天?你高估了。上次那批,第一天就死了一半。"
"那省事。"
他们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林登把脸埋进膝盖里。
登天塔。
飞舟降落在塔前广场时,林登第一次看见了它。
那不是一座塔:那是一座从地面插进云层里的巨柱。黑色的塔身没有窗户,只有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纹路在表面上流动,像活的。云在塔腰缠绕,看不见顶。
广场上挤满了人。
押送弟子把他们赶下飞舟,一个管事的上来点数:"三十七个。嗯?有个炼气三层的?谁送来的?"
"清虚宗。"
"真不要脸。"管事在名册上画了个圈,"进去吧,炮灰营在后面。"
炮灰营。
林登原以为会看到牢房、刑具、或者至少一个看起来像监狱的地方。
但不是。
炮灰营是一个巨大的石洞,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符文。洞里有上百人,三三两两散坐在地上。有人在打坐,有人在磨刀,有人在睡觉。角落里还有人在赌博,赌的是"谁能活过第一层"。
管事把林登推进去,扔给他一枚木牌:"你的编号。三天后塔门开启。要么进塔,要么死。"
"不进塔就死?"
"进塔可能死。"管事纠正他,"不进塔一定死。选吧。"
他不需要林登回答,转身就走了。
林登低头看手里的木牌。正面刻着编号,九百九十七。反面是一片空白。
他抬头看向洞壁上的发光符文。那些符文排列整齐,像是在写什么字。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等他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符文。
「适格者排名」
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排满了名字。前三名亮着金光,中间的人亮着白光,最末的人名字是灰色的,已经死了。
林登在最末第几位找到了自己。九百九十七,倒数第四。
他正要移开目光,忽然看见了什么。
他的名字后面,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0/99」
林登揉了揉眼睛。标记还在,而且他确定其他人的名字后面没有这个东西。
只有他有。
什么意思?零,除以九十九?
他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
它动了。
0变成了0.1。
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小数点后面多了一个数字。
林登的手开始抖。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小时候在村里听说书人讲过:登天塔的某个角落里,藏着一双"眼睛"。那是塔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会选中一个人,然后一直注视他,直到他登顶,或者死。
说书人说,那个被选中的人,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规则。
林登从来不迷信。
但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双眼睛盯上了。
(第001章 完)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