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营没有天亮。
洞里只有符文的光，永远保持一种死灰色的亮。林登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靠着石壁眯了一会儿，被一阵骚动吵醒了。
管事的又来了。
他推着一辆大车走进来，上面堆满了破碗。碗里盛着一种浑浊的液体，绿幽幽的，闻起来像放了半年的药渣。
"一人一碗。"管事喊道，"喝了能在塔里多撑一口气。多撑一口气，说不定就多活一层。"
林登接过碗，抿了一口。又苦又腥，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像在咽沙子。
旁边那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也领了一碗，就是飞舟上算账的那个。他喝了一口，忽然笑起来："这一碗要是拿出去卖，少说值十两银子。"
"那你别喝，拿去卖。"旁边有人嗤笑。
"卖了也只能还利息。"中年人把碗舔干净，"还不如喝了。这辈子最后一顿了。"
林登想说点什么，但这时候洞壁上的排名忽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的名字都在跳动。有人上升，有人下降。那些灰色的名字被新的灰色名字替代，又死了几个。
林登看见自己的名字从倒数第四跳到了倒数第七。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晚有三个人死了。
没进塔就死了。
排名上多了三条灰色的新名字。
"昨晚有人想逃跑。"旁边有人低声说，"被管事抓了，当场格杀。"
"跑？往哪跑？塔外头是宗门的人，塔里头是。"
那人没说完。
林登把碗放下，正要站起来，忽然发现有人站在他面前。
是个女的。
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她的表情很冷，是真的不在乎眼前的人是谁。她低头看了一眼林登手里的木牌。
"九百九十七？"
"嗯。"
"排名刚才涨了三位。你什么也没做，排名为什么涨？"
林登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因为昨晚死了三个人"。
"我不知道。"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林登被看得有点发毛，这女的站在炮灰营里，身上的气息却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稳得像一把压在鞘里的刀。
"我叫顾青岚。"她说完转身就走。
林登下意识开口："你为什么被送进来？"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有人在等我。在里面。"
她在排名上。林登抬头看了一眼洞壁，适格者排名第一位，顾青岚。
金光闪闪的名字。
下午的时候，林登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0.1/99"的标记，又涨了。
变成了0.3。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这里听别人聊天。听他们说塔里的规则，说什么样的守关者最难对付，说什么样的通关方式最稳妥。全是道听途说，没有人真正进去过再出来。
但标记涨了。
林登开始刻意去听更多的信息。他走到赌博那群人旁边，假装看热闹。赌徒们在讨论第一层的规则。"听说是打守关者，正面打，打不过就死。"
"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个屁。守关者是塔造的，炼气九层以上，我们这种炮灰上去就是送。"
"那为什么宗门还往里送人？"
"送人探路啊。死的人多了，塔的规则就会被摸清楚。摸清楚了，宗门就该送真正的天才进去了。"
林登听完这段话，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0.5。
不是0.3，直接从0.3跳到了0.5。
因为他刚刚听到了关于规则的"真相"。
涨上去的，是关于塔的信息。
他的金手指，是理解。
傍晚。
洞壁上的排名再次更新。这次变化很大，前十名的名字亮度发生了变化，顾青岚的金光比早上更亮了。
林登正琢磨这件事，顾青岚忽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发黄的纸，叠成小方块。她不动声色地放到林登手里。
林登愣了一下，展开一角。
是一张地图。
塔第一层的地图。
他猛地抬头看顾青岚。她已经走开了，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眼睛里有东西。我看不出来是什么。但你应该知道。"
林登捏紧手里的地图。
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也能看见，不是标记本身，但她知道他"不一样"。
就在这时候，炮灰营的石洞口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地面在震动。
所有人转头看去，洞口外，那座黑色的巨塔上，最底层的门正在缓缓打开。地底深处传来一种像骨头碎裂的声响。
塔门开了。
管事站在洞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刻着两个字：
"进塔。"
他咧嘴笑了笑。
"明天这个时候，还不进塔的。"
灯笼往地上一顿。
"杀。"
（第00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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