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在身后合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登先看见的是一片白。纯白的墙,纯白的地,白得没有接缝,像三个人被塞进了一整块冰里。空气也是凉的,凉得人一呼一吸之间,肺里都泛出霜气。
赵沉跟进来,脚步停了一下。他环顾四周,低声说:"这层怎么连个守关者的影子都没有。"
"有。"林登说。
他抬手指向空间正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背对的人影。看身形是个女子,长发散在肩后,一身素白的衣裳,和周围的白色几乎融在一起。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摆放在原地的像。
墙上有一行字,静静浮着,像是早就写在那里:
「击败守关者,即可进入下一层。」
赵沉"嘶"了一声:"这守关者,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顾青岚没有接话。她盯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青月。"
那两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她从未有过的颤。
人影缓缓转过身。
林登看清楚了那张脸。眉眼和顾青岚有七分像,鼻子、唇形、下颌的弧度,都像从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但眼神不一样。顾青岚的眼睛是活的,藏着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这个人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了太久的井。
"你认得她?"赵沉小声问。
林登没有回答。他看见顾青岚已经冲上去了。
顾青岚几步跨到妹妹面前,伸手去抓她的手。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青月,是我。我来了。姐姐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顾青月看着她,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你是谁。"她说。
那是一句陈述。她念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穿过顾青岚,像在看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
顾青岚的手僵在半空。
"我是青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求,"你姐姐。你记得的,小时候你说冷,我抱着你睡。你说你长大了要给我买一条红裙子,因为我总穿灰的。你记得的对不对?"
"姐姐。"顾青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姐姐。塔说,我没有。"
她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还没到,林登已经看见了顾青岚脚边的石板裂开一圈。顾青岚没有躲。她甚至没有挡。那一掌落在她的左肩上,她整个人被推得倒退出去,鞋底在纯白的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响。
赵沉"靠"了一声,冲上去要拉她,被林登一把按住了胳膊。
"别去。"林登盯着顾青月的方向,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掌心,"你过去只会一起挨打。"
"那怎么办?"赵沉压低声音,"这女的她姐,她下不去手,我们总不能看着她被打死。"
"她不会打死她。"林登说。
他闭上了眼睛。
掌心那个标记微微发烫。他听见自己心里默念:规则解读。
今天这一次,用掉了。再想用,得等到明天。
再睁开眼的时候,纯白的空间变了,多了一层东西。那行「击败守关者」的规则下面,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灰色注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血从脚底往上凉。
「本层守关者与一名登塔者存在血缘绑定。击败的唯一定义:令守关者彻底停止运转。停止运转的唯一定义:死亡。」
"顾青岚。"林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别打了。"
顾青岚已经抽出了短刀。刀尖指着的方向,是她妹妹的心口。她的手在抖,抖得刀尖都在画圈。她没看林登,眼睛死死盯着顾青月。
"我来。"她说,"这是我的事。她是我带进来的,就由我来。"
"她没被塔造出来。"林登走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规则里写了。她跟你有血缘绑定。她不是塔捏的守关者,她是被留在这里的登塔者。跟你一样,进了塔,就没能走出去。"
顾青岚的手停了。
"你准备了三年。"林登说,"她在这塔里,待的时间只会更长。她不是你的敌人。她是走错了路,回不了头的你。"
顾青岚的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指尖却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杀她?还是看着她困在这里,永远困在这里?"
"还有别的路。"林登说。
他说得很笃定。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条路在哪。他只知道一件事:规则能被破解,他这辈子只信这一件事。
就在这时候,他掌心的标记忽然烫了一下。烫的是那个空圈。
第八层那个小男孩画的圈,一直空着、等着他自己填进去的那个圈。它亮了一下。一道极淡的光从圈里溢出来,林登低头看的时候,圈的正中央,慢慢浮出一个字。
一个他从没见过、也念不出来的字。
笔画很怪,像被谁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一角。它只在掌心浮了一瞬,就淡了下去。但林登记住了那个形状。
他抬头看向顾青月。那个眼神空洞的守关者,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手里,有塔不要的东西。"
(第01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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