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通关后，塔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空间，一段很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凹陷，刚好够一个人坐进去。像候车室里的长椅，只是硬得像棺材板。
林登靠进一个凹陷里，摊开手掌。
2.0/99。
从0到1，从1到2，每一点增长都是一个通关记录。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规则解读一天只能用一次，今天已经用在了第二层的谜语上。如果第三层更难。
"你看排名了吗？"
顾青岚的声音。她坐在对面的凹陷里，膝盖上摊着那张发黄的地图。地图之后全是空白的，画地图的人只到了第二层。
"还没有。"
"看一下。"
林登走到通道中段，那里有一面亮着符文的墙。适格者排名，和炮灰营里那一面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从底部往上划。
九百八十。九百五十。九百。
不在下面了。
他继续往上翻。
五百。
三百。
一百。
五十。
四十七。
他的名字停在第四十七位。金光从名字边缘溢出一点，像是刚染上的颜色。
从倒数第四到第四十七。两天。
"四十七。"顾青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正盯着排名墙上自己的名字，依然是第一。
"你涨得比我快。"她说。
"因为我作弊。"
"作弊也是本事。"她顿了顿，"赵沉的弟弟，找到了。"
林登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赵澈。排名六十。
灰色的。
灰色的，是即将掉出生存线的那种灰。在六十这个位置，名字闪烁不定，像风里的蜡烛。
"赵沉知道吗？"
"他在那边。"顾青岚朝通道深处偏了偏头。
林登走过去的时候，赵沉正背对着所有人，脸朝着石壁。
他什么都没说。
林登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在石壁上靠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并排靠着，谁都不开口。
最后是赵沉先说话。
"六十。再往下掉一点，名字就灰了。"
"他还没灰。"
"你看见他的名字闪了没有？五次。从我找到他开始，闪了五次。"赵沉的声音很平，"每闪一次，就离灰更近一步。"
"能回去吗？"
"回不去。"赵沉说，"塔不让。我问过墙壁，不是问排名墙，是问塔本身。我在第二层入口的地方找到一块符文，能回答简单的问题。我问它'怎么回第一层'，它说'登天塔没有回头路'。"
林登想起自己试过的，在第二层通道里朝反方向走，走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塔不让人回头。
"所以你弟弟。"
"只能靠自己。"赵沉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我进来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我说啊，澈儿，你先进去，哥过两天就来。你在里面等哥。"
"他在等。"
赵沉没有回答。
那一夜他们在通道里休整。
没有昼夜之分，但人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林登靠在石壁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赵沉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找了半圈，看到赵沉站在排名墙前。
一手按着墙，额头抵在手背上。
林登没有走过去。
他转身往回走，在通道拐角撞见了顾青岚。她递给他一块干粮，炮灰营发的，硬得像石头，但能填肚子。
"赵沉弟弟的事，"顾青岚说，"你别太。"
"我知道。"
"你刚才不是想过去吗？"
"想过。"林登咬了一口干粮，"但有些时候别人需要的是一个人待着。过去不如不过去。"
顾青岚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懂这个？"
"我爹就是这么等我的。"林登说，"等了三年。我没回去。"
第二天，如果塔里有"第二天"的话，林登发现排名发生了变化。
赵澈。五十八。
不再是灰色的。名字后面的数字在跳动，在上升。
从六十升到了五十八。
林登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赵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两格。"赵沉说，"他往上爬了两格。"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他在笑。
（第00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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