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宫,御书房。
“陛下,北境的人......到京都了。”
雨化田跪在低声,小声禀告。
“哼,果然,还是忍不住了么?!”
手中御笔骤然一顿,天景帝的眼中闪射出一抹寒光。
“来的是谁?”
北境之地,乃是大周与燕国的交界处,地域广袤,环境恶劣。
可就是这里,驻扎着大周三十万精锐!
镇北王亲自坐镇,将这里锻造成为大周最坚固的防御要塞,阻挡了燕国的南下,给大周换来了数十年的和平与安详。
但同样,手握重兵的镇北王,早已让朝廷忌惮,更是让天景帝猜忌不已。
“是冠军侯,萧破虏。”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雨化田的瞳孔也不由得一缩。
或许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大周算不上声名赫赫,可放在十年前,那绝对是如雷贯耳,天下皆知!
“只有他?!”
天景帝显然也有些例外,手指敲打着案牍时,龙眉紧锁。
“回陛下,除了他之外,只有数位随从。”
“想必,此时已经抵达太子府了。”
雨化田不敢怠慢。
“北境之地,可有其他动静?”
“一切如常。”
随后,御书房又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太子府接下来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许久,天景帝终于开口。
“另外,玄鉴司留在北境之地的暗桩,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听到这里,雨化田垂着的头微微一怔,旋即应承下来。
......
京都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汇聚在太子府。
只因刚才,一道低调但却扎眼的身影,出现在了太子府们。
“弱冠之期越来越近,最先动的竟然是镇北王。”
“毕竟是太子的外公,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视而不见。”
“只是萧破虏来而已,算不上什么重视,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众人议论,各方势力也开始暗中推测。
太子府邸深处,泓仪湖。
湖面不大,却很是宁静,清风吹拂,泛起些许涟漪,给人一种静心之感。
而湖中央,庭院独立,四面环水,颇有意境。
据说,这名字取乃先皇后亲自提写,取“一泓清水,有凤来仪”之意。
无论是前世亦或今生,这里都是秦无罪最喜之处。
唯有在这里,他才能勉强感受到先皇后的呵护,才能躲开满世界的欺辱和蔑视。
而平日里,这湖心除了秦无罪之外,几乎再无人踏足。
但此刻,却有两道身影显现。
“无罪,见过二舅!”
望着眼前的男人,秦无罪双目有些泛红,就连声音都出现了些许的哽咽。
他身子前倾,弯腰行礼。
或许是因为激动,他的身体抖动的有些厉害。
萧破虏!
镇北王萧靖边的二儿子,也是先皇后萧熏儿的亲哥哥,自然是秦无罪的舅舅。
萧家,大周真正的名门望族。
尤其是近二十年,萧家在大周几乎可以用上权势熏天形容也不为过。
即便是平南王,在萧家面前也要低调几分。
至于皇亲贵胄、满朝文武和世家大族,谁敢不给萧家面子?就连当今天子对萧家也要客气几分。
因此,这些年,萧家隐约有皇室之下第一家的苗头。
但物极必反,萧家始终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后继乏人。
尤其是从萧靖边开始,就少子。
数十年的时间,萧靖边总共也就生了两男一女。
老大,萧鼎。
老二,萧破虏。
老三,萧熏儿。
二十年前,萧熏儿嫁给天景帝,萧家风头无两。
十八年前,萧破虏被封冠军侯,萧家极尽显赫。
但盛极必衰,随着萧熏儿难产而亡,萧破虏重伤残废,整个萧家尽管还是光环围绕,但所有人都清楚,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尤其是萧鼎到现在都无后,萧破虏更是孑然一人......
现在的萧家,几乎全靠着镇北王萧靖边撑着。
一旦萧靖边撒手人寰,只怕整个萧家都会在极短的时间衰败,甚至,是从大周被抹除出去。
“没想到,都长这么高了啊。”
望着此时因为情绪而有些激动的少年,萧破虏忍不住伸出手掌轻轻摸着秦无罪的脑袋。
似乎眼前不是即将弱冠的太子,而是一个稚童。
尤其是瞧得秦无罪如今的五官,饶是萧破虏的性子,也控制不住的动容了起来。
“你和你母后,长得真像......”
萧破虏的神色有些复杂,家中子嗣不多,所以三姊妹的感情一向很深。
尤其是萧破虏与萧熏儿。
当初的萧熏儿就是整个萧家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哪怕是萧熏儿入宫为后,二者也时常保持着书信往来,以表相思。
只可惜,他们早已天人相隔。
即便是萧熏儿薨了十多年,可其面容,仍旧深深烙印在萧破虏的脑海中,从未忘记。
“这些年,让二舅费心了。”
轻咬嘴唇,秦无罪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他虽说强撑着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可红润的眼眶还是不争气的滴落了泪珠。
天下人都称他为罪太子,世人厌他,宗室弃他,就连镇北王在秦无罪的记忆中,也从未真正的来看过他一眼。
唯有二舅萧破虏,视他己出,暗中帮衬。
虽说相隔千里,难以见面,但秦无罪仍时不时会收到萧破虏寄来的银票和书信。
这些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成为秦无罪咬牙活下去的动力。
上一世,弱冠礼,只有萧破虏到场来贺。
可秦无罪万万没想到,那一面,便是永别。
数年后,萧破虏病亡的消息传到京都,而秦无罪心中最后的一口气和希望也随之消散......
而这一世,在同样的地方,他又见到了二舅。
这让秦无罪如何不激动?!
“这一世,换我来护着你!”
心中喃语,秦无罪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坚定。
重活一世,他知道,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可以改变!
瞧得秦无罪的样子,萧破虏有些恍惚。
“说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舅没在你身边,倒是委屈你了。”
“只怪舅没本事......”
“否则!”
“这大周天下,这满朝文武,谁人敢欺你半分?!”
说到这里,萧破虏额头上青筋暴鼓,冲天怒火夹杂着漫天杀意席卷而出。
可当他那有些干枯的手掌握住覆着膝盖的棉布时,紧绷的神经却陡然一沉,就连神色都落寞了不少。
“可惜,现在的舅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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