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Hold On, I'll Smash You

Chapter 1 / 3

‹›

Chapter 1

Hold On, I'll Smash You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姜迟五岁那年的冬天,爹娘没能回来。

雪下得很大,村口的老槐树压断了一根枝。他记得那天自己坐在门槛上等,怀里抱着一块娘塞给他的烤红薯,从热等到凉,从凉等到硬。

来报信的是邻村猎户,满身风雪,进屋只说了半句话。大伯手里的粗陶碗就掉在地上,碎成三片。

他那时候还不大懂什么叫“不在了”,只看见伯母背过身去抹眼睛,灶上的水烧开了一遍又一遍。大伯披了件旧棉袄出门,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走。

后来他就住进了大伯家。

大伯家不算宽裕,三间土房,一个院子,院角堆着柴火和几只半大不小的鸡。堂妹姜小满才三岁多,见了他就咯咯笑,迈着小短腿往他身上扑,像一团怎么也躲不开的小太阳。

可姜迟不敢。

他总是贴着墙根走。吃饭时等所有人夹完菜才伸出筷子,夹一下,就抬头看看大伯和伯母的脸色。他们若是笑,他才敢再夹第二下。伯母做饭时,他蹲在灶前帮着添柴,火苗映在脸上,一声不响。

晚上睡觉,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被子只盖到下巴,胳膊腿都不敢伸得太开,好像生怕多占了地方。

大伯一开始没说话,只是每夜都来看看他。见他把被子卷得紧紧的,就在旁边叹口气,轻轻把被角往下掖一掖,怕他闷着。

姜迟醒着,但闭着眼。

有一天,姜小满不知从哪得了一块饴糖。油纸包着,黄澄澄的一小块,在太阳底下像颗小石头。她舍不得吃,一路跑过来,头发跑散了,举着糖往姜迟面前递。

“哥哥,给你吃。”

姜迟看着那块糖,喉咙动了动。他很想吃,真的很想。他在自己家的时候,娘也给他买过这种糖。每次只买一小块,他含在嘴里,能吃一下午。

但他摇了摇头,说:“你吃,我不爱吃糖。”

姜小满歪着脑袋看他,大眼睛里全是疑惑。“甜的呀,为什么不爱吃?”

“就是不爱吃。”他说。

姜小满瘪了瘪嘴,把糖收了回去。可过了没一会儿,她又跑回来,把糖一掰两半。油纸撕开,糖渣撒了一地。她把大的那一半塞进姜迟手里:“哥哥吃大的!”

姜迟看着手心里那半块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飞快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跑开了。他没有吃,把糖重新拿油纸包好,藏在了自己小包袱的最底下。

那包袱里只有几件旧衣裳,和娘给他缝的一只布老虎。

他想,等哪天姜小满想吃糖了,他再还给她。或者等哪天自己实在忍不住了,再偷偷舔一口。

那块糖他藏了很久。

直到半个月后,大伯收拾屋子,无意间翻开了那个小包袱。糖已经有些化了,油纸黏在一起,透出一股甜腻腻的味。大伯愣住了,把包袱合上,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吃饭时,伯母做了一桌好菜。有肉,有炒鸡蛋,还有热腾腾的白面馍。这在平常,只有过年才见得到。姜迟坐在桌前,盯着碗里的肉,不敢动。

大伯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吃。”

姜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他小声说:“我不饿。”

大伯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屋里只有姜小满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

然后大伯放下筷子,慢慢蹲下来,蹲到姜迟面前。那张黝黑的脸上全是皱纹,眼角被风霜刻得深。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姜迟的头。

“迟儿。”大伯的声音很轻,“这就是你家。”

姜迟愣住了。

“你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等人吃完了再动筷子。不用把糖藏起来舍不得吃。”大伯顿了顿,嗓子有点哑,“你就是大伯的儿子。跟小满一样,都是这个家的孩子。”

姜迟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他不敢抬头,因为眼眶里的东西快要兜不住了。

姜小满从旁边凑过来,油乎乎的小手去拉他的衣角:“哥哥,我以后有好吃的都分你一半。”

伯母也走过来,把一块最大的肉夹进他碗里,笑着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迟“嗯”了一声。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夹起那块肉,放进了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混着肉和饭一起咽下去。

大伯没再说话,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端起碗继续吃饭。只是他那双夹菜的手,也微微地抖。

那一晚,姜迟没有再把被子裹成一小团。他试着把胳膊伸出来,搭在被子外面。过了一会儿,又伸出一只脚。冷风从窗缝钻进来,他却觉得心里有点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

姜迟的话渐渐多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从最开始一天说不上三句,到后来能和大伯在饭桌上说上几句地里的活。伯母问他想吃什么,他也不再只说“都行”,偶尔会小声说一句“想吃面”。

姜小满是家里话最多的那个。她像只小麻雀,从早到晚叽叽喳喳,围着姜迟转。姜迟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听到有趣处就笑一笑。他的笑也是轻轻的,露一点牙齿,又很快收回去。

大伯说,这孩子的魂还没全回来。伯母说,不急,慢慢养。

姜迟确实在慢慢回来。

他六岁那年,开始帮伯母择菜。一双小手把菜叶一片一片摘下来,黄的烂的放进木盆,好的放进竹篮。伯母夸他,他就低头继续摘,耳尖有点红。

七岁那年,他跟着大伯去地里。大伯锄草,他在后面把锄掉的草归拢成堆。太阳很大,他不喊累,只是拿袖子擦汗。大伯把水壶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又递回去。

八岁那年,他学会了喂鸡。端着一个小木盆,“咯咯咯”地叫几声。鸡从院角扑棱过来,围着他打转。姜小满躲在门后看,说哥哥像鸡大王。姜迟被她逗乐了,笑得比往常大了一点。

可他还是有些拘谨。家里来了生人,他往后退半步。邻居开玩笑说“这就是姜大牛家的侄子”,他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应。姜小满就拉着他的手,大声说:“这是我哥哥!”

姜迟拉着妹妹的手,手心有点潮。

九岁那年秋天,村里遭了野猪。那野猪从山上下来,把刘家地里的红薯拱了一大片,还撞伤了人。几个汉子拿着锄头镰刀去追,追到山脚,野猪窜进林子里不见了。

姜迟那天跟着大伯从地里回来,正好看见刘家婶子坐在地上哭。红薯滚得到处都是,大的小的,沾了泥。刘叔被野猪撞了,腿上流了不少血,被两个人架着往家走。

姜迟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他没说话,只是把几个滚到脚边的红薯捡起来,一个一个放回刘家婶子旁边的竹筐里。

晚饭时,他问大伯:“野猪还会再来吗?”

大伯夹了口菜,说:“不好说。入秋了,山上吃的少,畜生也着急。”

姜迟低头扒了两口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大伯看了他一眼,说:“你还小。”

姜迟“嗯”了一声,没再说。

可那天夜里,他很久没睡着。他望着黑漆漆的房梁,想刘家婶子的哭声,想刘叔腿上的血,想大伯和村里人追野猪时手里那点单薄的农具。他想了很多,又觉得自己确实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扫院子。扫得比平时更慢。他把每一个角落都扫到了,连鸡舍旁边落下的几根稻草也归拢成堆。大伯起来看见,说:“今儿怎么这么勤快?”

姜迟说:“地上脏了。”

大伯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日子继续过着。姜迟十岁,十一岁,十二岁。

他长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些。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像他爹,眼睛像,鼻子也像。姜迟听了就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记忆里的爹已经有些模糊了,像一张浸过水的画,轮廓还在,颜色浅了。

他只记得爹力气很大,能把他举过头顶。他骑在爹的脖子上,伸手去够树上的青枣。娘在下面喊:“小心点!”爹哈哈笑,说:“怕啥,迟儿轻得很。”

这些事,他偶尔会想起来。不常想。想多了,胸口会闷。

他十二岁这年,村里闹过一场小病。先是几户人家的孩子咳嗽,后来老人也跟着咳。不算重,但拖了半个月没见好。大伯去镇上抓了几副药,煎了分给左邻右舍。姜迟守在炉子边看火,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响。

药香很浓,他闻着闻着,忽然觉得这味道有意思。大伯端着药碗进屋喂姜小满,出来时对姜迟说:“多亏镇上的大夫,这药管用。”

姜迟“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药罐。

那天晚上,他在自己屋里用炭条在一块破布上写了几个字:药,姜,枣,草。他认得这些字,是以前爹娘教的。写完看了看,又把破布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但那念头还不成形,像天边刚泛白的光,看得见,抓不住。

十三岁那年的春天,姜迟跟着大伯去镇上卖菜。

那天天很好,路边的野花开得杂。他挑着半担菜,走得稳稳的。大伯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说:“累不累?换我来。”

姜迟说:“不累。”

其实他肩膀有点酸,但他不想让大伯再累。大伯的腰这两年不大好了,夜里总是翻身。

到了镇上,菜卖得顺利。大伯跟几个熟识的摊主聊天,姜迟蹲在一边看南来北往的人。有货郎摇着拨浪鼓,有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有药店伙计站在门口喊“新到的雄黄”。

姜迟的耳朵动了动,往药店那边多看了两眼。

大伯卖完菜,领着姜迟去面馆吃面。两人各要了一碗,热汤冒着白气。大伯把碗里的肉片夹给姜迟:“多吃点,正长个儿。”

姜迟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说:“大伯。”

“嗯?”

“你说,给人看病的本事,难学吗?”

大伯愣了一下,看着他:“想学医?”

姜迟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小声说:“我就是问问。”

大伯想了想,说:“本事没有不难学的。但你要真想做,就能学。你打小做事仔细,有耐心,大伯知道。”

姜迟抬起头,看了大伯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光,像冬天炉膛里刚冒出来的火苗,不大,但热。

大伯笑了,拿筷子在他碗边轻轻敲了一下:“先吃饭。”

姜迟“嗯”了一声,低头把面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光了。

吃完面,大伯在面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看天。姜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天上的云走得很慢,一团一团,像被人推着,又像自己在走。

“迟儿。”大伯说。

“嗯。”

“日子还长,慢慢来。”

姜迟点点头。

他挑起来时的空担子,跟在大伯身后往家走。扁担压在肩上,一颤一颤的。泥土路两旁的草绿得发亮,风里带着一点青苗的味道。他走着走着,回头望了一眼镇子的方向。

那家药店的旗幡还飘着,蓝底白字,远远看去像一片落进风里的布。

姜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慢,很稳。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