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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d On, I'll Smash You

Chapter 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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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Hold On, I'll Smas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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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迟再去山上,已经是五天之后。

他本想第二天就去,可接连下了几场雨,山路泥泞得厉害。伯母不让他上山,说这种天进林子容易滑倒。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像有只小手在轻轻挠。

那柄剑还在不在,他其实没把握。也许被雨冲走了,也许被人捡了去,也许根本就是他那天淋糊涂了,看花了眼。

第五天清早,天晴得透亮。姜迟借口去挖野菜,背了个小竹篓就出了门。他走得快,脚步比往常急,鞋底带起不少碎土。到了山脚才慢下来,抬头望了望。

山路被前几天的雨冲得有些变样。小石子露出来,沟深了半指。他低着头找那天的记号。歪脖子槐树还在,树皮黑了一边,远远看去像被谁用炭画过。

他顺着槐树往右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裤脚挂了几颗苍耳,他弯腰一颗颗摘下来。再抬头,那处断崖就在眼前。

洞口还是老样子,半张着嘴,里面黑乎乎的。姜迟站在洞口,轻轻吐了口气。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高兴。把竹篓放在洞口,他低头钻了进去。

洞里比上次干燥了些。地上有细碎的干土,踩上去沙沙响。姜迟走了几步,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那柄剑还在那里,插在石壁前,安安稳稳。

姜迟站在它面前,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在剑柄上碰了碰。还是那么凉,那么粗。指腹划过锈面,沙沙的,像在摸一块老树皮。

“你还在这啊。”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他这次没急着去抬。退后一步,从竹篓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旧布,伯母裁衣裳剩下的边角料,他洗干净了带上来。

姜迟蹲下身,用旧布擦剑。先从剑柄开始,擦一下,看一看。锈没掉多少,布上蹭了些红褐色的粉末。他再擦剑身,从下往上,动作很慢。洞里光线不好,他就凑近些,一点一点擦过去。

擦到一半,他发现剑身上有几道浅浅的纹路。不是锈裂,倒像是什么图案。可纹路太浅,被锈糊着,看不分明。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刮不动。

“是不是字?”他想。又看了一会儿,认不出,只好作罢。

擦完后,姜迟把旧布叠好,放在剑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他拍拍手上的灰,重新站起来。这次他摆好架势,双手握住剑柄,两脚一前一后踩实了,往上拔。

还是纹丝不动。

姜迟没意外。他松了力气,换了个方向,侧着身子往上提。剑依然不动,像长在地里。他憋着气试了第三次,这回连脚趾都抠紧了,脸涨得发红。剑还是那样。

他喘着气坐在地上,后背靠着石壁。额头汗津津的,胸口一起一伏。他望着那剑,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你怎么这么沉。”他说。

剑不答。洞里静得很,只有他的呼吸声。

那之后,姜迟隔三岔五就往山上跑。有时候隔两三天,有时候隔五六天。农忙时去得少,闲下来就多去一趟。他不大跟家里说自己去做什么。大伯问起,他就说去山里转转,挖点野菜,找点稀罕的草药。

他在近处确实也挖到过几样有用的。比如野生的葛根,比如能止鼻血的侧柏叶。他小心地挖,不伤根,学着镇上药铺晒药的样子,回来铺在院里石板上晾。伯母看了说:“这孩子心细。”大伯没说话,只点点头。

姜迟每次上山,都会去那山洞。到后来熟了,他不用再找记号。哪片灌木过去是那条浅沟,哪块石头踩上去会晃,他都清楚。

他开始带不同东西上去。有时带水,用竹筒装着,往剑身上洒一点,再用布擦。有时带块小磨石,想磨磨剑刃,可那剑太厚,磨半天只留几道浅浅的白印。更多时候,他什么也不带,就坐在洞里,和剑说说话。

“今天村口刘叔家杀了猪,小满跑去看了半天热闹。” “大伯腰又疼了,我给他热了热药,现在好多了。” “昨天在山上看见一只狐狸,红毛的,跑得真快。” 他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在对着一株草,又像对着一个不会回答的老朋友。

他本来不是话多的人。可在这洞里,四周太静了。静得让人想说点什么,好让这地方没那么空。

时间过得快。山上的树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慢慢转黄。洞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掉了几回叶子,被风一卷,都堆到沟里去了。

姜迟长高了一点。他如今十四岁了,瘦,但不弱。胳膊上有了一层薄薄的肉,是这一年上山下地练出来的。

他还是抬不动那柄剑。

一次都没有。有时候他觉着自己力气大了,能挑两桶水走半里地不歇。可到了剑前,一用力,那剑还是沉得像座山。他推它、摇它、用肩膀扛它。它连晃都不晃。

有一回他气极了,一脚踹在剑身上。剑没动,他的脚趾疼了半天。打那以后他老实了,不再跟剑硬来。

他改用手搬。人蹲下去,从最底下抱住剑身,胸口贴着,一点一点往上提。那姿势难看,像抱什么不撒手。可剑还是一动不动。

姜迟后来也看开了。抬不动就抬不动。他还是照来,擦一擦,说一说,坐一坐。走的时候,拍一下剑柄,当作招呼。

他不去想这剑为什么这么沉。也不去想它为什么会在那里。有些事想不明白,就先放着。放着放着,也许哪一天就有答案了。

山里也不是总那么安静。有天姜迟在洞外看见一条蛇,青灰色的,盘在石头上晒太阳。他远远站住,等蛇慢吞吞地滑进草丛,才往洞里走。还有一次,一只野兔撞进洞里,见了他又慌慌张张蹿出去。

他把这些也讲给剑听。剑从不答。

秋天快到的时候,姜迟在洞口种了一株野菊。不知能不能活。他浇了几回水,那野菊居然真的扎根了,开出几朵瘦瘦的小黄花。

“等你开春了还在这里,就好了。”姜迟对那花说。他又回头看看洞里的剑,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姜迟没发觉,自己往山上跑的这一年,变化其实很大。他走路稳了,肩背直了,眼睛里多了一点从容。在村里见人,也不像从前那样老低着头。偶尔还能跟邻家阿婆说笑两句。

大伯看在眼里,有回吃饭时忽然说:“迟儿,你心里是不是有事?”

姜迟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头看大伯,见大伯脸上没有责怪,只是关心。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在山上看中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伯母也看过来。

“一柄剑。”姜迟说。

屋里静了一瞬。姜小满先笑出来:“哥哥你要练剑啦?是不是要当大侠?”她拿着筷子在空中比划,嘴里“咻咻”地配着音。

姜迟被她闹得脸热,小声说:“没有,就是先看看。”

大伯没笑。他放下碗,认真地问:“什么样的剑?”

“很旧,很重。插在一个山洞里。”姜迟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抬不动它。”

大伯想了想,说:“那东西在山上很久了?”

“不知道。”姜迟摇头,“看着有年头了。”

“别伤着自己。”大伯只说了这一句。

姜迟点点头。

夜里,姜迟躺在床上想。大伯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天天去看一柄剑,也没有说让他别去。只是让他别伤着自己。他忽然觉得心头很暖,像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

窗外的风刮过去,带着落叶沙沙地响。姜迟翻了个身,望着黑漆漆的房顶。他想起那柄剑插在洞里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沉。像是有很多话,又像是什么都不想说。

他慢慢闭上眼睛。

那天夜里,山上的风比村里更大。老槐树又落了一层叶子。山洞里,剑身上的旧布被风吹得动了动。锈迹在黑暗里,像一块一块沉默的痂。

而那剑身上,一条极浅极浅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只一瞬,又暗下去。像深水里的鱼翻了个身。满山只有风知道。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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