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诸夷居壤
帝泄六年,告于宗庙。祭祝之时,口叙先王少康复夏之功。自太康荒游失盟,穷羿窃据王畿,亦寒浞篡乱之酷。浞祸十载,长者犹闻旧离。以少康之烈,明王统所自;以寒浞之祸,警后世毋忘倾覆之危。巫祝灼龟,观兆定吉,不降夏临。
方夷之长,守此城邑,世居海岱西陲。自少康复夏,方夷率先来宾,纳玉陶之贡,认夏后为天下共主。历杼、槐、芒数世,岁岁朝献,不曾断绝。
今夏王泄即位六年。听闻王都老丘之内,夏王整饬畿内贡赋,修官理农,肃明先祖祭祀,中原诸夏安定,不见大的兵戈。
夏人不曾兴兵东伐,然不敢懈怠。邦之内,贵族掌政令,国人耕于田亩;战争俘获的异族之人,充作仆役,劳作于城垣、作坊与田野。贵贱之阶,固不可移。方夷自有宗庙、自有甲兵、自有法度,夏王不能入邦改我旧俗。
观东方诸夷,畎夷劲强,时时窥伺四方;其余白、赤、玄、风、阳各部,各怀心思,叛服无常。
夏王如今不举大兵东征,并非无力,而是在观望东方各部人心。归附已久,非新降之族。若遣使而来,依旧恪守朝贡;族不愿轻易接受夏的爵命。
一旦受夏之爵,名义上便成夏之侯伯,日后夏有征伐,便要奉调出兵,部族的进退,就要受中原的牵绊。如今只做宾服方国,纳贡而已,战时可自审利害,进退由本。
一面修缮城郭,整治兵甲,勤劝耕陶,积蓄本部实力;一面严守与夏的贡聘往来,不启衅,亦不把权柄拱手交予夏王。近处的于夷、黄夷,也同一般,静观夏王施政。夏强,则谨守臣礼;夏若中衰,则东方之事,未可知也。
升平只是表象。城邑之中,国人负担徭役,战俘苦作不息。外虽与夏交好,内部贵贱相压,此乃万邦之常态。
畎居河泽,九夷之中兵甲最盛,历代常与夏人交战,叛服无定。
夏后泄即位六年,中原无事,未见王师东出。听闻夏王在老丘整顿贡赋、修缮官政,积蓄国力。
不似方夷早早俯首,本就不惮夏之兵威。眼下夏无东征之举,我暂且按兵不动,不主动挑衅,也绝不主动加厚贡物讨好夏室。
部族自有河谷良田,奴隶耕垦、渔猎充库,全靠自身根基。若夏后日后以爵命笼络东夷,要看赐爵带来的实利:若能借夏之威势压服周边小部族,便暂且应承;若只是单方面出兵、纳贡,畎夷便再度举兵叛离。
于夷地近中原王畿,是夏与东夷往来必经要道,少康之时便常年朝贡,与诸夏往来最深。
夏后泄整肃畿内法度,近水楼台,早探知夏室政令收紧,对诸侯贡赋核查更严。
无强大甲兵,直面夏王畿,不敢有二心。年年按时备齐丝帛、谷物入贡,约束部族奴隶耕作,充盈贡物,只求夏王不兴兵入境。
见夏后暂不征伐东夷,心中安稳,只求维持当下宾服旧制。听闻夏后有意册封东夷部族,不奢求爵命,只求夏后不迁怒于夷,保部族城邑安稳。部族内贵族安享贡奉,底层奴隶终年劳作,只求不遭战火屠戮。
黄夷以黄鸟为图腾,部族善战,昔日夏后相曾举兵伐黄夷,旧怨尚存。
帝泄六年,夏人闭关整饬内政,无暇东顾,正是黄夷休养生息之时。
对夏后无半分真心归附,眼下不主动作乱,只因夏暂无可乘之机。部族山林广袤,奴隶狩猎、驯养牲畜,积蓄物资。
若夏后遣使拉拢、赐爵安抚,表面顺从,实则借夏之名吞并周边弱小夷部;一旦夏中原出现内乱,黄夷立刻断绝朝贡,割据自立。
白夷尚白,擅制美玉、素陶,贡物多珍玩,依靠与夏贸易换取中原谷物、铜器。
夏后泄六年,中原安定,商贸通路顺畅,部族大有裨益。不善征战,战力薄弱,完全依靠和夏通商维持生计,故而一心依附夏后。
听闻夏后暗中筹谋册封东夷六部,心中期盼能获夏王爵命。一旦受封,往来中原的商路便无人敢劫掠,部族玉陶产业可长久兴盛。
部族贵族垄断玉石贸易,奴隶终日琢玉烧陶,只求夏室长久太平,不阻断通商之路。
赤夷居于泰山山麓,崇赤色,以山林狩猎、畜牧为生,民风剽悍,山地险阻,夏师难以轻易抵达。
帝泄六年,夏后埋头整顿中原,无暇进山征讨,乐得自在自治。
赤夷不主动入贡讨好夏王,仅维持最低限度的朝聘礼数,不额外奉献财物。部族山林资源充足,奴隶放牧、狩猎,自给自足,无需仰仗中原。
若夏后日后以爵命约束,赤夷必提条件:夏不得干涉山中部族内政,不得随意征调族士;若夏强人所难,便依托山地据险自守,不惧夏之兵戈。
玄夷濒海,多黑土黑石,以渔盐为本,掌控东方近海盐场,盐是中原稀缺之物,夏室依赖部族贡盐。
夏后泄六年,夏清查各地贡赋,对海盐需求只会增多。玄夷手握盐利,自有底气,态度不卑不亢。
照常输送海盐入贡,但不会刻意屈从夏人。夏需玄盐,便不会轻易动兵。
听闻夏将要册封东夷,乐见其成,若得夏王爵号,可独占近海渔盐之利,压制周边小型滨海部族。
族内奴隶常年出海捕鱼、煮盐,依靠盐产稳固部族根基,借夏之名垄断滨海资源。
风夷为太昊后裔,奉凤鸟图腾,精通乐舞、精细手工业,历代与夏往来平和,极少主动反叛。
帝泄六年,夏王室重修祭祀大礼,常召东夷乐工入王都助祭,风夷乐舞匠人时常赴老丘,熟知夏后政令。
本心愿意归顺夏室,礼乐相通,无深仇旧怨。听闻夏后筹备册封六部,风夷满心期待得到爵命。
受封之后,可凭借夏王室认可,传承部族礼乐,安稳发展手工产业。部族奴隶织造彩帛、雕琢礼器,专供朝贡祭祀,只求夏王长久接纳风夷。
阳夷居东方旸谷近海,崇拜朝日,擅长造船航海,掌控东部海上通路。
帝泄六年,中原无战事,海陆通商无阻,部族可驾舟往来诸夷,互通物产。
阳夷对夏后保持中立顺从,按时纳贡海产、舟船木料,但始终保留海上武装,不受夏人调遣。
渴望夏王赐爵,一旦拥有夏室册封名分,海上航线便不受其他夷部侵扰,可独占海外贸易。
部族奴隶造船、出海捕捞,依靠海路贸易壮大部族,绝不主动与夏为敌,却也不会完全交出海上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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