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看着那公差屁滚尿流地钻进山沟的灌丛中,花蛇子脸上的阴郁才逐渐消退,他转头看向许用,轻声说道:“你与其单打独斗,一个人干别梁子的生意,倒不如靠我们乌龙岭的窑,干点儿能挣大钱的活。
听了这话,许用心中一阵狂喜,他先前的谋划都是为了这句话,但是他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故作矜持地假装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多谢兄弟好意,可是我一个人逍遥自在惯了,听说山里规矩多,还是不打扰了。”随后,他冲花蛇子作了个揖,“兄弟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许用转身正要离去,突然,一只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许用回头看去,发现花蛇子那黧黑的面目充满了郁结之色。
“兄弟,怎么了?”
“哎……”花蛇子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说:“我被官府拿了个把月,山寨里估计早就没有我的那把交椅了,这回上山,可少不得兄弟帮衬呐。”
两人目光交汇,花蛇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兄弟,从今往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跟我混,保证你有花不完的钱。”
许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里透出些贪婪。这当然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毕竟,当土匪的不贪财贪什么?
“好,今后我就跟着大哥吃饭了。”
花蛇子咧嘴一笑,拱了拱手,笑呵呵地问:“说来惭愧,咱哥俩也算共患难过,我却还不知道兄弟姓甚名甚。”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黄,单名一个四字。”
“黄四……”花蛇子眼皮一耷拉,似乎在回忆江湖上有没有这号人物。可这名字是许用瞎编的,就算他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到能对上号的
“兄弟入行时间短,没什么名头,大哥没听说过也正常。
“哈哈哈,”花蛇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名头都是闯出来的,兄弟早晚是绿林道上响当当的人物。”
…………
“咔嚓,咔嚓”
许用一边走,一边拿着腰刀开路。而花蛇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边,拄着水火无情棍,呻唤个没完。
“哎呦喂,就这个破路,走起来简直是折我脚杆子的寿哇……”
许用没搭理他,在前边默默开路。
要是单许用一个人赶路,凭借轻功,恐怕早就窜过几个山头了,可是身边带着个脚踝处血肉模糊的瘸子。再好的功
夫也施展不开。再者,这身轻功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不是用来卖弄的。
日头已经偏西,却晒得人脊背发烫。林子里静得反常,连最聒噪的蝉都住了声。几只麻雀停在道旁歪脖子的老榆树上,头一律朝北,像被谁施了定身法,翅膀紧贴着身子,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林子的阴影不知什么时候变浓了,像一盆泼开的墨,正从两边往路中间洇。光线暗下来不是一点儿,是整片整片地
往下沉,仿佛有人在天上慢慢地抽着那层薄亮。树影在风里晃了晃,又停了,停得比之前更死。
啪嗒。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明显。
许用的耳朵轻轻动了动,这声音,像极了踩断树枝或踩碎树叶的声音。
“当心。”
他抬手拦出了继续往前走的花蛇子,眼睛一眨不眨的扫视着茂密的树林。
到底是不熟悉环境,纵然许用把两只眼珠子瞪瞎,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来。他突然有些懊恼,怎么当初没有抽着一个加强感官的技能啊?
就在这时,他只听得头顶上传来一声暴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许用循声看去,只见一条虬髯大汉手握钢刀,从一旁的山石上跳将下来,雪亮的刀锋直逼许用首级,气势骇人。许
用来不及多想,飞起一脚把花蛇子踢进旁边的草丛中,随后抬刀迎了上来。
“铛!”
一声金戈交击过后,余音未绝,许用立刻翻身,手中腰刀也顺势一转,险之又险地消去了这势大力沉地一击,手腕有些发麻。
“呼……”他深吸一口气,趁着那大汉立足未稳,将那腰刀一扬,鹞子一样向那大汉掠去。
那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妄图举起大刀格挡,可是已经迟了。他人高马大,但此时下盘不稳,情急之下,竟跌倒在地,不过也因祸得福,堪堪躲过了这避无可避的一刀。
许用眼看一刀不中,眉毛一挑,折身又是一刀。
那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这一刀,他是再也躲不过去了。
“兄弟,且住。”
这时,刚刚被许用一脚踹进草丛的花蛇子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一边挥手,一边大叫。
“什么?”
许用把腰刀架在那大汉脖子上,转头看向花蛇子:“你认识他?他是从你们乌龙岭上下来的?”
“对。”花蛇子应了一声,”从声音就听出来了,四儿,你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啊,这一脚可真够狠的。“,同时扑到大汉身边,冲他说:“二楞,你不认识我了?“
那大汉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花蛇子能出现在他面前一样。他结结巴巴地说:”蛇哥,你……你不是被……被官府拿下了吗……?怎么……“
花蛇子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说:”你看我和这个兄弟身上穿的是什么?"
这大汉看上去不太聪明,也难怪被安排在最低端的岗位,在山沟里放哨劫道,大夏天的,也不怕喂蚊子。看着俩人身上脏兮兮的囚服,突然,他眼中透出了一抹惊喜的色彩:“蛇哥,你越狱了!”
许用发觉:花蛇子此时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明显放松了下来,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真正的考验马上就开始了。突然,花蛇子那枯瘦的手掌重重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兄弟叫黄四,是我在大牢里认识的,我能逃出来全靠这兄弟,身手你也见识过了。”
许用一拱手,道:“二楞兄弟承让,久闻乌龙岭好汉的赫赫威名,今日特来靠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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