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钻心的疼。
一阵刺痛传遍陆岑全身。
不对,那不是简单的刺痛,体温正快速流失,这不是一般疼痛能带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柄剑,穿透了他的身体。
博物馆的灯光很白,劫匪的手在抖。
他想说话,但血从喉咙涌了上来,视线开始模糊。
临终前,他胸口的剑闪了一下,剑身上的铭文在鲜血的映照下发出诡异的红光。
“太……渊……”
陆岑从喉咙中挤出最后两个字。
然后,黑暗把他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睁眼。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蓝天。
脑海中是之前博物馆的景象。
为了毕业论文,他在国外博物馆参观研学,好巧不巧遇到了抢劫。
为了保护博物馆展览的宝剑太渊,他被劫匪一剑捅穿,然后,他就到这里了。
想到这里,陆岑猛然惊醒。
他想起身看看自己那被贯穿的胸口,但他无论怎么扭动身体,始终纹丝不动。
视角始终固定,感觉不到四肢,甚至感受不到体温。
不对,他意识到不对劲,靠着余光一点点往下撇,他猛然发现,自己没有胸口,没有手,甚至连腿也没有。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
那是一柄剑,锈迹斑斑的剑,一柄放在地上都没人要的剑。
他想喊,但一柄剑哪会说话。面对如此荒唐的一幕,陆岑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信息。
他重生了,重生成了一柄剑。
前世他是个搞古典文学的研究生,没想到重生后的他居然成了一柄剑,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对此,他也很是无奈。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时,他身旁有人经过,踢了他一脚。陆岑“视线”开始翻转,他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全貌。眼前是一片战场,有数百人正在战场上厮杀。长矛、砍刀、铁甲还有战马,喊杀声响彻天际。
陆岑快速扫过这一切,结合他前世的才识、士兵们喊杀时发出的口音,以及他们身上穿着的铁甲样式,判断出这里应该是千年前的十五国时期。
但具体是十五国的哪个朝代,需要更多的信息印证才行。
陆岑“视线”向远处移动。
突然,他注意到远处有一面旗帜,上面若隐若现绣着一个大大的“陈”字。
陆岑猛然反应过来——大陈,永安年间的大陈。
这个年号他在史料里读过无数遍,而他研究的论文正是关于大陈的。
此时此刻,看着周围的一切,他感慨万千。
突然,他又被人踢了一脚。
“视线”再度翻转,许久才缓缓停下。
陆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毕竟他现在只是一柄剑。但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当成垃圾的感觉。
他切换到了新的视角,这次他看到了另一伙人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商”字——后商。
结合之前的一切,陆岑有了明确的判断:永安十七年秋,后商起兵,三月内大陈国都被破;永安十七年冬,末帝被杀,大陈灭亡。
但这并不是大陈的最终结局。
他记得在那篇《大陈亡国考》里看过一句话:“永安十七年冬,大陈王朝在淮阳城画上句号。”
结合周围秋风萧瑟、远处黄沙漫天的边陲景象,这里应该就是淮阳城。
没想到,他居然重生到了这座大陈最后的都城,重生到了大陈灭亡的这一天。
陆岑怔怔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此刻的他不过是一柄锈剑,什么也干不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边响起,一双战靴从他身边经过,好在并没踩到他。
靴子踩在一旁的泥浆上,溅起的泥浆洒满了陆岑的剑身。
陆岑皱眉。
但那个人却突然跪倒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满身血污,甲胄碎裂,但脊背笔直,脸上透着一股与他年纪不符的决绝。
他对着后方残破的城墙方向跪下,声音沙哑。
“列祖列宗在上。”
“子孙刘御,无能!”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出了鲜血。
“淮阳断粮七日。”
“城中能吃的都吃了。”
“树皮。”
“草根。”
“马鞍。”
“实在没办法了。”
与此同时,刘御身后围过来了一群人。
看样子并不是士兵,而是城内的百姓。
老人拄着断矛,女人抱着孩子。
没人哭,没人喊,他们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名独眼老兵从人群中走出,声音嘶哑。
“殿下,你快回城。”
“我们来挡住他们。”
刘御抬起头,眼神决绝,但他眼底深处却是一抹浓浓的绝望。
“我不走。”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来突袭粮仓。”
“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是我害了你们!”
独眼老兵沉默了,周围所有人也沉默了。
但没一个人怪他。
毕竟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只能在淮阳城内等死。
刘御缓缓站起。突然,他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独眼老兵连忙上前搀扶,但还是晚了一步。
刘御跌倒在地,被地上的锈剑给划伤了。
“殿下!”
独眼老兵惊呼。
但刘御却猛地抬手,示意他没事,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锈剑。
“现在,连你也在嘲笑我吗?”
陆岑无奈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或许这就是大陈最后的命数吧。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自陆岑脑海深处响起,细细簌簌,却格外清晰。
那不是说话的声音,而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陆岑“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书的存在。
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突然,翻书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着,一道道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那些文字古老而悠久,但他却看懂了。
「太渊衍行录」
「激活成功」
「第一层:剑气初鸣」
「激活者持此剑,可挥出剑气御敌」
「条件:需三十息内引导激活者持剑,否则激活失效,下次激活时间十年后。」
三十息,不到一分钟。
陆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吐槽。
“这是什么鬼?”
等等,陆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能说话了?
但刚刚确实是他的声音。
远处,叛军的军阵正在逼近,黑压压一片,至少几百人,他们装备精良,远不是眼前这几人能比的。
“殿下!”
独眼老兵声音颤抖。
刘御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弱妇孺,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部队,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刘御。”
声音从地下传来,不大,但异常清晰。
刘御全身僵住,他猛地转头扫视着身后的这群老弱妇孺,而身后的一众老弱妇孺则一个个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显然那个声音不是他们发出的。
“殿下,怎么了?”
独眼老兵开口。
刘御摇了摇头。
“或许,是我听错了。”
“往下看。”
“我是那柄剑。”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刘御低头死死盯着地上那柄锈剑。
“是你?”
他声音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无法理解的震撼。
“你是谁?”
“先拿剑。”
“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
“我是你最后的机会。”
远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数百名士兵近在眼前。
刘御看着那把锈剑,手悬在剑柄上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岑的声音逐渐急促,还有十息时间就到了。
“质问我之前。”
“先拿剑。”
“这是你唯一翻盘的机会。”
“快!”
“没时间了!”
刘御咬牙,终究用手握住了剑柄。
他拿着这柄锈剑,并没有觉得什么特别的,下一秒,一股暖流从剑柄涌入刘御的手臂。
刘御干枯的身体像被点燃的油灯,整个人瞬间燃烧了起来。
然而,这股燃烧不仅没要他的命,反而让他充满了力量。刘御瞳孔骤缩。
此刻的他和眼前这把锈剑心意相通,他的意识进入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在这里,他看到了,看到了那锈剑背后和他说话的陆岑。
“你!”
而陆岑也见到了他。
“先别说话。”
“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刘御从虚无空间中猛然惊醒。
此刻的他锈剑在手,浑身充满了力量。
“殿下,你快走!”
“我们殿后!”
周围的几名百姓涌了上前,将刘御挡在身后。
他们毫不畏死,势必保住这大陈最后的血脉。
然而,这时的刘御却做出了个大胆的决定,他穿过人群站在几名百姓面前,手里握着锈剑,眼神坚定。
“我们一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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