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先和那名东瀛女子一前一后走出营帐。
风很大,吹得营帐外的旗帜猎猎作响。
廖先捂着腰,每走一步,伤口就扯一下,但他忍着。
走了几十步,离营帐足够远了,廖先猛地转身。
“藤原彩姬。”
他声音很冷。
“你来干嘛。”
藤原彩姬停住,面纱轻轻动了一下。
“来看看我亲爱的师弟。”
她歪头。
“顺便来帮你善后。”
“滚。”
廖先开口。
滚字刚出口,腰上的伤口就被扯到了,他整个人弓起来,额头渗出冷汗,牙关咬得死紧。
藤原彩姬走近,看着他疼成这样,摇了摇头。
“还是这脾气。”
“从小就这样。”
“吃亏也不改。”
她从袖子里抽出几根银针,细如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别动。”
廖先咬牙,没有反抗。
银针扎进伤口周围的穴位,轻捻,慢转,几息之后,那股钻心的疼慢慢减了下来。
廖先直起了腰。
“多事。”
“你就嘴硬。”
藤原彩姬收起银针,声音认真了起来。
“我来替你善后。”
“也不全因为你是我师弟。”
廖先没说话。
“师父要来了。”
廖先低头,盯着地上的影子,好一会儿,才开口。
“什么时候。”
“快了。”
藤原彩姬说。
“所以你不能再出错。”
“王协死了。”
“你又差点栽在刘御手上。”
“师父来了。”
“交代不了。”
廖先沉默。
藤原彩姬靠近一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廖先眉头皱起。
“你确定?”
藤原彩姬没回答,转身走了,木屐声渐渐远去。
廖先一个人站在原地,按着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淮阳城,刘御府邸的一片空地上。
刘御手持太渊剑站在中间,对面是张莽和赵横,一人提刀,一人握枪。
“殿下。”
张莽咽了口唾沫。
“真来?”
“刀剑无眼。”
“我可不想伤了您。”
赵横也是满脸凝重。
“要不?”
“咱还是换个方式?”
“放心来。”
刘御开口。
张莽和赵横对视了一眼,终是咬了咬牙。
张莽率先动了,大刀横劈,风声呼啸。
赵横紧跟其后,长枪直刺,枪出如龙。
刘御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眼看刀枪越来越近,他动了。
刘御侧身,抬剑,锵!
一刀一枪全被挡在剑身上。
见此情形,两人迅速变招。
张莽改劈为扫,赵横枪杆横扫下盘。
刘御弯膝,轻跳,枪杆扫过脚底,差了一丝,同时反手一剑,挡下张莽的刀,整个人借力后仰,稳稳落地。
张莽和赵横仍在狂攻,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刀枪交替,如同风暴。
面对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击,刘御浑身上下像长了眼睛一样。
不管他们从什么刁钻的角度攻进来,他都能提前半拍躲过或者挡下,并顺势反击。
全程游刃有余,脚步不急不乱。
反观张莽和赵横,满头是汗,气喘吁吁。
他们实在想不通,明明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愣是打不到对方。
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形。
就在这时,刘御突然加速,剑身一抖,剑花翻飞。
他猛地侧身躲过赵横的枪,随即一剑刺出,剑尖分别点在张莽刀柄和赵横枪杆上,力道精准。
大刀脱手,长枪飞出。
张莽和赵横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终于是坚持不住。
张莽一屁股坐在地上,赵横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殿下!”
张莽上气不接下气。
“您这也太强了吧。”
“我连您衣角都没挨到。”
“不是人。”
赵横摇头。
“根本不是人。”
刘御看了看手中的剑,嘴角微扬。
剑里,陆岑也露出了笑意。
这剑意感知,实战起来果然好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轻细的声音。
“殿下。”
刘御回头,只见刘楚玉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个药盘子,看到三人打得满身灰,愣了一下。
“殿下您在……”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张莽和赵横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
“是刘姑娘啊。”
张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哎。”
“刚刚我好像听到史大人叫我。”
他转头看向赵横。
“你听到了没?”
赵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
“听到了。”
“听到了。”
“好像是城墙那边。”
“咱赶紧去。”
“别耽误了正事。”
两人一溜烟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岑的声音从剑里传来。
“刘御。”
“刘姑娘来了。”
“你不去招呼一下?”
语气里满是调侃。
“闭嘴。”
刘御说。
面对刘御突如其来的责骂,刘楚玉被吓了一跳,她以为刘御在说她,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殿下。”
“民女是不是打扰您了?”
“对不起。”
刘楚玉声音颤抖。
见此,刘御赶紧摆手。
“不是。”
“不是说你。”
“我是和……”
他突然顿住了,总不能和她说在和一把剑说话吧。
“总之不是说你。”
他抓了抓头,脸涨得通红。
“真的。”
“真的不是你。”
“真的。”
刘楚玉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但眼角依旧挂着泪。
院门口,张莽和赵横探出半个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张莽还朝刘御挤了挤独眼。
刘御一眼瞪过去,仿佛在说。
“滚!”
两人顿时缩了回去,但笑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刘楚玉总算止住了眼泪。
她端着药盘子,在刘御身边坐下,轻轻解开他手臂上的纱布。
“殿下的伤口恢复得真好。”
她轻声说。
“比一般人快多了。”
刘御脱口而出。
“这都是刘姑娘照顾周到。”
刘楚玉的手停了一下,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不再说话,低头专心换药,动作却慢了下来。
她一圈一圈缠着纱布,明明几下就能缠完,她却足足缠了小半刻钟。
陆岑在剑里,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个单身汉,被关在剑里已经够惨了,现在还得看别人谈恋爱,走也走不了,躲也躲不掉。
“老天爷。”
他心中默念。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终于,包扎结束。
刘御活动了一下手臂。
“应该再换一次药就好了。”
刘楚玉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刘御完全沉浸在伤口快好的喜悦中,压根没注意到刘楚玉的失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嘴角微微翘起。
陆岑见此,实在忍不住了,吐槽了一句。
“真是个榆木脑袋。”
刘御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刘楚玉。
“以后……”
“刘姑娘要是有空的话。”
“多来走动。”
刘楚玉眼神瞬间亮了。
“可以吗?”
“当然。”
听到刘御肯定的答复,刘楚玉的心情从失落瞬间变为欣喜,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如小鹿般乱撞。
简单交代了几句,刘楚玉便端着空药盘子离开了,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张莽和赵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探出了头。
“殿下。”
张莽竖起了大拇指。
“好样的。”
刘御没搭理他们,但耳根通红。
送走了刘楚玉,刘御独自练了会剑,然后离开府邸,往城墙方向走去。
一路上人影寥落,整个淮阳城十分萧条。
大陈还在时,他哪见过这般景象。
刘御握紧了手中的剑,陆岑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很快,一人一剑来到了城墙上。
城墙上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刘御看向远方,隐约能看到叛军营地的烟火。
“粮草只够半个月了。”
刘御说。
“叛军的威胁还没解除。”
“而我们只有这一座城。”
他停了一下。
“要夺回天下。”
“光靠这一座城。”
“怎么够。”
陆岑的声音从剑里传来。
“走一步看一步呗。”
“这些东西。”
“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刘御点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
风继续吹,一人一剑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就在这时,
“救命!”
“救命啊!”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求救声从城下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刘御低头望去,城墙下不远,一名年轻女子怀抱着孩子,跌跌撞撞朝城门跑来。
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披散,脸上全是泥。
而她们身后,是几名骑着马的叛军,正在追赶她,距离越来越近。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