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刺入被子。
噗!
东西刺入的声音响起,但那人却愣了一下,因为手感不对。
他猛地掀开被子,里面是一团卷起来的棉衣,刘御压根就不在。
就在这时,屋内的灯火重新亮起。
“苏姑娘。”
“这么晚了。”
“来我这里。”
“想干嘛?”
刘御手持太渊剑从暗处走出,他冷冷看着眼前之人,表情平静。
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婉。
苏婉猛地回头,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
“谁派你来的!”
刘御开口,语气愤怒且冰冷。
苏婉双手握拳,指节发白,但一言不发。
她撇过头,不去看刘御。
就在这时,张莽带着几名士兵从屋外冲了进来。
他们早早在屋外守着,对于苏婉刚刚所做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把苏婉团团围住,两名士兵押着她。
刘御抬手。
“带走。”
太守府里,灯火通明。
苏婉跪在大堂正中,头发披散着,脸色惨白如纸。
史进坐在高堂之上,曾慈和刘御站在一旁,张莽和一众士兵守着门口。
史进开口,惊堂木拍案而起。
“犯人苏婉。”
“说!”
“那些死去的士兵。”
“是不是你杀的。”
苏婉低着头,一言不发。
“粮仓附近起火。”
“还有那个孩童的鬼影。”
“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面对史进咄咄逼人的轮番审问,苏婉低着头,牙关紧咬,始终一言不发。
“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谁派你来的?”
沉默,久久的沉默。
苏婉表情倔强,一个字都不说。
面对如此情况,史进也不惯着她,扔下一支令签。
“来人!”
“行刑!”
审问一直从后半夜到清晨。
短短几个时辰,刑也受了,好话坏话都说了,但苏婉始终一个字不说。
刘御抱着剑站在一旁,陆岑的声音从剑里传来。
“这女人。”
“定力太强了。”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刘御看在眼里,没有说话,眉头越皱越紧。
太守府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门槛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窃窃私语。
“苏姑娘怎么会干这种事?”
“不可能吧。”
“会不会被冤枉了?”
“不是冤枉。”
“听说她在刺杀殿下时被抓的。”
“人赃俱获。”
“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刘浩然和刘楚玉也站在人群之中。
刘浩然看着堂中跪着的苏婉,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刘楚玉更是紧紧攥着衣角,眼里噙满了泪。
“苏姐姐……”
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在抖。
苏婉浑身是伤,但依旧死撑着不开口。
史进见此只能加大行刑的力度,他再度拿起一根令签,准备对她再度施刑。
苏婉全身摇摇欲坠,再度行刑恐会把她打死。
刘御于心不忍,而张莽却上前开口。
“要不押下再审吧。”
“她这状态。”
“再行刑会死的。”
听了张莽的话,史进大怒。
“好你个张莽。”
“你抽风啦。”
“此女刺杀殿下。”
“本就罪大恶极。”
“你还替她求情。”
“身为淮阳城的校尉。”
“你干什么吃的。”
张莽被怼得哑口无言,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觉得张莽说得没错。”
“这样下去审不出个结果。”
“不如先关押吧。”
刘御开口。
“可……”
史进刚想开口,就被刘御抬手打断,无奈他只能按照刘御的意思,押后再审。
然而,就在他准备宣布退堂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让一让。”
“让一让。”
赵横和两名士兵挤过拥挤的人群,大步冲进了堂内。
他满脸风尘,嘴唇干裂,眼睛布满了血丝。
“殿下!”
他和两名士兵单膝跪下,开口。
“清河镇……”
“我们已经调查完了。”
刘御上前一步。
“说。”
赵横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苏婉,声音压得很低。
“清河镇八十七口人。”
“全死了。”
“一个活口都没有。”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大堂,没一个人出声。
听到这个消息,苏婉的身体猛地一颤,一直不说话的她终于开口了。
“你撒谎!”
她的声音由小到大,充满了害怕。
“你撒谎!”
她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丈夫在。”
“我女儿也在。”
“怎么可能……”
“你撒谎!”
“一定是你在撒谎!”
她喊得声嘶力竭。
赵横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摸出了个东西。
那东西被他用破布小心翼翼包裹着,他一层一层打开,众人也终于看清了里面是什么。
那是一个肚兜,小孩穿的那种,上头绣了朵荷花,花蕊处漆黑一片,而那是染上去的血干涸后的样子。
“这是在废墟孩子尸体身上发现的。”
“孩子我们已经埋了。”
他声音很轻,眼神愤恨。
苏婉没动,就那么盯着他手里的那块肚兜,盯了良久。
她终于动了,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跪着爬了过去。
她把那块肚兜抢了过来,攥在手心里,细细打量。
看那朵荷花,看那几针歪歪扭扭的花蕊。
没错,是她亲手绣的。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起。
她把肚兜紧紧贴在脸上,泪水顺着肚兜往下淌,把那干涸的血迹重新润开。
苏婉身子缩成一团,整个人因哭泣剧烈抽搐着。
所有人看在眼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苏婉哭得撕心裂肺,哭声也渐渐哑了。
好久才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眼睛早已肿成两条缝,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开口道。
“我说。”
“我全都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开口。
“那天。”
“一群士兵来到了清河镇。”
“把全镇八十七口人全都被赶到了打谷场。”
“所有人跪成一排。”
“刀架在脖子上。”
“然后来了一个女人。”
“浑身雪白。”
“穿着一袭白衣。”
“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很美。”
“她让我帮她做一件事。”
“我不肯。”
“她以全村人的性命相要挟。”
“无奈。”
“我只能妥协。”
苏婉的声音在抖。
而刘御瞬间捕捉到了关键。
“她让你做什么事?”
苏婉没有隐瞒,继续开口。
“她让我把一个木制娃娃带进城里。”
“让我在城中呆一个月。”
“只要我一个月内不被别人发现。”
“她就放了村里所有人。”
“或者……”
“把一个叫刘御的人杀了。”
“她也答应放了村里的人。”
苏婉手中攥紧肚兜,浑身发抖。
“我都照做了。”
“可……”
她咬着牙。
“那个贱人。”
“骗了我。”
“她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刘御蹲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木制娃娃。”
“是你之前带来的那个?”
苏婉点头。
“起初我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娃娃。”
“谁知那娃娃居然会动。”
“它白天静静在屋内躺着一动不动。”
“但到了晚上它就会自己出去。”
“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做了什么。”
“每次天亮前它都会自己回来。”
刘御和陆岑听着她的说辞若有所思。
“会动的娃娃。”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那些死去的士兵。”
“全是那娃娃让我去接近他们的。”
“它让我去套点有用的情报。”
“我真的不知道会死人。”
“我真的不知道!”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
刘御低头,到现在,一切的真相已经大白。
“所以你刺杀我。”
“也是娃娃的旨意?”
苏婉低下头,过了好久才开口。
“昨天我听说您要去清河镇。”
“我怕你一去。”
“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怕……”
“我怕他们会杀了我女儿。”
“所以……”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刘御已经明白。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一变。
“现在真相大白。”
“一切都是那个娃娃搞的鬼。”
刘御转身往外走。
“张莽。”
“赵横。”
“带人。”
“抓住那个娃娃!”
说罢,一群人冲出太守府,直奔苏婉的住处而去。
很快众人抵达苏婉住处,门被张莽一脚踹开。
屋里凉飕飕的,很暗,但东西却摆放得十分整齐。
“那娃娃呢?”
刘御扫了一眼房间,眉头紧锁。
张莽翻遍了床底,赵横扫遍了角落,但什么也没有,只剩那块包裹着娃娃的破布。
“没有。”
张莽开口。
刘御握紧剑柄。
“找。”
“继续找。”
“掘地三尺必须把它找到。”
就在这时,轰!
淮阳城东边,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众人顿时吓了一跳。
刘御快步冲到窗前,往外望去,淮阳城东边正在缓缓燃烧,浓烟滚滚,整片天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陆岑的声音在剑里炸开。
“是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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