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御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正午的阳光格外灿烂，但他却没心情欣赏。
“幕后黑手跑了。”
“而城内……”
刘御站在原地，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好一会儿，他才抬脚往城里走。
刘御回到了城内，他进城的瞬间，张莽和赵横迅速迎了上去，两人在此已经等候了许久。
张莽上下打量了刘御一番，眼神急切。
“殿下。”
“没事吧。”
“那傀儡抓住了吗？”
刘御摇头。
“虽然傀儡毁了。”
他顿了顿。
“但幕后之人跑了。”
张莽和赵横对视一眼，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没想到对方连殿下都搞不定。
刘御抬头看向城东的方向。
“粮仓怎么样了？”
他问。
沉默，久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张莽才缓缓开口。
“虽然大火扑灭了。”
“但粮草……”
他停顿了很久。
“几乎全烧了。”
刘御没说话，拳头慢慢攥紧，他已经猜到了。
“还能撑几天？”
“两天。”
赵横回答。
风从城外吹了进来，凉飕飕的。
刘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岑的声音从剑里传来。
“看来情况不太妙。”
刘御没回，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东的方向。
“加强巡逻。”
他开口，然后转身往太守府方向走去。
太守府内，灯火通明。
史进和曾慈在堂内急得团团转，两人眼里全是血丝，显然一夜都没有合眼。
刘御刚踏进门，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
“您没事吧。”
“情况怎么样了？”
刘御扫了他们一眼，随即把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
史进听完，一拳砸在桌上。
“东瀛妖女。”
“欺人太甚。”
曾慈脸色深沉。
“粮仓几乎全毁。”
“城内的余粮最多再撑两天。”
“殿下。”
“这次我们损失太大了。”
刘御站在堂中，久久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婉呢。”
刘御问。
史进叹了口气。
“押在牢里。”
“殿下。”
“她该怎么处置。”
刘御低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响起一阵动静，起先是几个人的声音，然后越来越多。
太守府外围满了人，他们都是淮阳城的百姓，还有几个士兵在里面。
他们把太守府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火气。
“殿下。”
“苏婉必须死。”
“她害死了那么多人。”
“现在城里的粮草也没了。”
“都是她的错。”
百姓们一个接着一个往里挤，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曾慈大步上前，扯着嗓子喊。
“冷静。”
“都冷静一下。”
“殿下自有定夺。”
但没人搭理他。
史进回头看了刘御一眼，眼神复杂。
“殿下。”
“这事因苏婉而起。”
“不给个交代。”
“压不住。”
刘御站在堂中，手指搭在剑柄上，来回摩挲。
事情他都清楚，不给个满意的答复，恐平息不了民愤。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曾慈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有人开始推搡守卫，事态即将爆发。
就在这时，刘御走到堂前，操起桌上的惊堂木，啪！
一声，整个太守府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刘御，他这才缓缓开口。
“这事我已有了定夺。”
他转头看向史进。
“来人。”
“将苏婉押上来。”
很快，苏婉被两名士兵架了出来。
她头发披散，身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看着一旁，魂好似被抽走了。
她跪在大堂正中，周围的百姓对她指指点点。
“就是她。”
“害人精。”
“杀了她。”
苏婉始终一动不动，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刘御上下打量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苏婉。”
“清河镇人氏。”
“携傀儡入城。”
“致士兵殒命。”
“粮仓被毁。”
“罪不可恕。”
他停了一下。
“按律。”
“当斩。”
听闻刘御的判决，堂外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殿下明察。”
“殿下明察。”
史进看了刘御一眼，没有说话。
苏婉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听闻判决，她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解脱。
“肃静。”
刘御抬手抓起惊堂木拍下，啪！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但是。”
他抬头扫了一眼堂外的百姓，话锋一转。
“苏婉所作所为。”
“并非本意。”
“叛军以清河镇。”
“八十七口人。”
“相要挟。”
“她的丈夫。”
“她的女儿。”
“全在叛军手上。”
“东瀛妖女蛊惑她。”
“让她做那些事。”
“她若不从。”
“全镇即刻处死。”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们很是不服。”
“很是愤怒。”
“若换成是你们。”
“你的妻子被人拿刀架着脖子。”
“你的孩子被人抓在手里。”
“你们会不会照做。”
堂外再次安静。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闭上；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思考。
“她确实给淮阳城造成了伤害。”
“那些死去的士兵。”
“被毁的粮草。”
“这是抹不掉的事实。”
“但她也是受害者。”
“是清河镇的受害者。”
“是东瀛妖女蛊惑下的受害者。”
“如今清河镇只剩她一个活人。”
“把她杀了。”
“和把整个清河镇屠戮殆尽的叛军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回答。
刘御低头，看向苏婉。
“我知道你很想死。”
“你死了。”
“确实是一了百了。”
苏婉没抬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
“若你死了。”
“你对淮阳城百姓造成的伤害。”
“谁来弥补。”
还有。
“刘御语气缓和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吗？”
苏婉的身体颤了一下。
“那些屠了清河镇。”
“屠了你丈夫和孩子的人。”
“还在外面逍遥快活。”
“特别是那个叫藤原彩姬的东瀛女子。”
“难道你就甘心？”
大堂里没人说话，只有烛火的声音在噼啪作响。
苏婉的手在抖，她慢慢抬起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盯着刘御，眼眶发红，半天没说话。
这一次，她嘴唇发抖，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连呼吸都重了。
她咬着牙，声音沙哑。
“我要报仇。”
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刘御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别的。
然后，啪！
惊堂木落下。
“好。”
他站了起来，抬头看向堂外的百姓。
“淮阳城粮草告急。”
“明日我将率一众将士突袭叛军粮仓。”
“苏姑娘将跟我们一起去。”
“将功补过。”
“这就是我的决定。”
话音刚落，史进立刻上前一步。
“殿下。”
刘御抬手。
“不必再说了。”
堂外的百姓面面相觑，有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刘御那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苏婉跪在地上，伏下身子，额头重重地叩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额头磕出了血。
“谢殿下开恩。”
“民女苏婉。”
“愿意用我下半辈子的命。”
“来偿还之前犯下的罪过。”
刘御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陆岑透过剑看着这一切，他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要是大陈不灭。”
“这家伙。”
“或许真是个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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