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
黑暗中的陆岑缓缓睁开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只记得在虚无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得十分难受。
好在,现在他不难受了。
他的
“视线”
完全恢复,但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他不是刘御,是另一个人。
眼前之人是个年轻的士兵,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甲胄。
他弯下腰,伸手,一把将陆岑从地上捞了起来,夹在腋下。
陆岑被他那样夹着,感觉很不舒服。
他实在不明白,对方难道就不能好好拿着吗?
但当他看清楚对方的手时,这才恍然大悟:对方手上拿着一堆生锈的铁器,压根就没有空间拿他,只能夹着。
那名士兵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怀抱着一堆废弃铁器,往某个方向跑去,看起来很急。
“动作快点。”
前面有人在喊。
“赶紧把这些废铁送到老周头那去。”
老周头?
陆岑愣了一下。
“来了来了。”
年轻士兵急忙回应,路上又往怀里塞了两把断刀。
“这些够了吧?”
“不够。”
“上面有令。”
“全城废铁都熔了。”
“一件不留。”
年轻士兵继续向前奔跑。
陆岑透过剑的视角
“扫视”
着周围:城内破败不堪,街道坑坑洼洼,房屋破旧但勉强能住。
陆岑看着周围的建筑,判断出他现在应该还在十五国时期,还在淮阳城内。
不过这里和他之前看到的有点不太一样。
之前他看到的淮阳城还没这么破,而且人是不是少了点。
之前还能看到零星几个人,现在一个人都看不见。
不对劲,很不对劲。
陆岑心里一沉。
他沉睡了多久?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刘御呢?
刘御去哪里了?
他想开口询问,但他现在只是一柄剑,一柄被当成废铁的锈剑。
任凭他如何挣扎,始终无济于事。
年轻士兵跑得很快,完全不看眼前的路。
他拐过一条巷子,一名老兵正扛着沙袋往城墙的方向走去。
砰!
两人迎面相撞。
年轻士兵率先跌倒在地,手上的废铁散落一地。
老兵稳稳站着,看着跌倒在地的年轻士兵,顿时眉头紧皱。
“跑那么急干嘛。”
“赶着投胎啊。”
年轻士兵没有理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废铁,手被割破都不知道。
老兵见他这个样子,不忍心继续责怪他,放下手中的沙袋,帮着年轻士兵收拾地上的废铁。
“小心点。”
“虽然现在前线告急。”
“但你也太着急了。”
年轻士兵这才开口。
“不急不行啊。”
“上次那批粮草已经见底。”
“新的一批粮草被叛军堵在外面。”
“得抓紧把新武器做好。”
“和叛军们拼了。”
老兵不再说话,两人迅速把废铁收拾好,年轻士兵抱着那堆废铁继续往老周头那里赶去。
通过刚才的对话,陆岑弄清了一些情况:他沉睡到现在,应该过去了五到七天时间。
粮草再次见底,他们重新找了一批粮草,现在被叛军们堵住。
而他们全城搜刮废铁,是想锻造武器,以此和叛军决战。
但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岑一无所知。
年轻士兵一路小跑,终于来到城西一间打铁铺前。
门面不大,但里面的炉火却烧得很旺。
还没进入里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年轻士兵用背撞开眼前半掩的门,挤了进去。
老周头站在炉前,光着膀子,身上全是烫伤的伤疤。
“老周头!”
年轻士兵把怀里的废铁全堆在桌上,桌上满是废铁,像一座小山。
老周头眉头紧皱。
“放那就行。”
年轻士兵转身就走。
显然这点废铁还不够。
老周头转过身,盯着桌上那堆废铁,满脸无奈。
但下一秒,他拍了拍自己疲惫的脸。
“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前线急用。”
他随手抓起几把锈剑,掂了掂,直接扔进炉里。
炉火猛地窜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
陆岑看着眼前的一幕,遍体生寒。
刚才,他差点就要被熔了。
此刻的他十分害怕。
“住手!”
“快住手!”
陆岑大喊,但没人回应。
除了刘御谁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老周头又抓起一把断刀,丢入炉中。
火舌舔着刀身,刀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
陆岑急了,真的急了。
重生到这柄剑里,还没活过一个月,又要死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此刻都成了奢望。
老周头手上动作加快,一把、两把、三把,桌上的废铁越来越少,炉火越烧越旺。
他伸出手,准备抓向下一把。
距离陆岑,只有两把铁器的距离。
就在这时,
“老周头!”
门被一把撞开,一道人影冲了进来。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独眼,是张莽。
他满脸焦急,那只仅剩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合眼。
“武器造得怎么样了?”
张莽一进门就问,声音沙哑。
“做了多少把了?”
“前线急用。”
老周头放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
“张校尉。”
“我已经两天没睡了。”
“但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铁器虽然够了。”
“但炉子只有一座。”
张莽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废铁震了一下。
“那就加快速度!”
“殿下还在山谷里等着呢!”
“再晚就来不及了!”
殿下,山谷。
陆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原本还着急的他,顿时冷静了下来。
刘御,山谷。
但信息太少,他压根无法判断什么事,只知道刘御又出事了。
他终究没忍住。
“张莽!”
“到底怎么回事!”
“刘御怎么了!”
但张莽听不见。
老周头沉着脸。
“我知道。”
“你别急。”
张莽咬牙。
“淮阳城粮草再次见底。”
“殿下为了城内百姓。”
“再次冒险劫粮。”
“好不容易成功了。”
“但被叛军堵在山谷里。”
“我能不急吗。”
安静。
久久的安静。
陆岑这下全明白了。
原来他沉睡的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粮食见底,刘御不得不再次去劫粮,眼看要成功,哪知被叛军围堵在山谷。
但他最想不通的是,刘御为什么不带他?
要是带上他,以剑气初鸣的威力,他早就突出重围了,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陆岑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但就在这时,老周头的手速陡然加快。
桌上那两把铁器早被他丢入炉中,此刻他的手再度伸来,陆岑被他抓在手里。
完了。
陆岑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
但现在除了刘御,谁也救不了他。
他闭上
“眼”
,准备迎接最后一刻。
炉火在跳,热浪扑面。
就在这时,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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